第14章 第 14 章 (1/3)
第 14 章
永初二年秋,北魏大将奚斤率三万铁骑南侵,连破宿预、下邳二城,兵锋直指涡阳。涡阳乃淮泗屏障,一旦失守,建康便直面兵锋。
消息传回建康,刘裕震怒,急命檀道济为都督,率五万大军驰援。檀岫此时刚卸去粮草营之职,官复原职领前锋营校尉,主动请缨为大军先锋。
“涡阳城外地势平坦,利于骑兵冲杀,北魏铁骑必恃勇轻进。”中军帐内,檀岫指着舆图,指尖落在涡阳西侧的狼尾坡,“此地林深草密,两侧皆是陡坡,末将愿领三千轻骑,在此设伏。将军可率主力诱敌深入,待敌军进入狼尾坡,末将以火箭烧其马具,断其退路,必能一战破敌。”
檀道济看着舆图,又看了看檀岫眼底的笃定,沉吟片刻,拍案道:“好!便依你之计!若此战得胜,本将军必为你请功!”
三日后,涡阳城外,檀道济亲率中军与奚斤对峙。两军交锋不过数合,檀道济便佯败退走,朝着狼尾坡方向溃逃。奚斤见状,大笑道:“南人不堪一击!随我追!”三万铁骑呼啸着紧随其后,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待魏军全部涌入狼尾坡,坡上忽然鼓声大作。檀岫一身玄甲,立于坡顶,手中令旗一挥,厉声道:“放箭!”
刹那间,火箭如蝗,破空而下,精准地落在魏军的马具和粮草车上。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浓烟滚滚而起,呛得魏军骑兵连声咳嗽。战马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魏军阵脚大乱,人喊马嘶,自相践踏。
“杀!”
檀岫一声令下,三千轻骑如猛虎下山,从两侧陡坡冲下。他一马当先,右手紧握短刀,左臂旧伤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短刀划过,血光四溅,所过之处,魏军兵士纷纷倒地。
沈砚紧随其后,长刀挥舞,护在檀岫身侧,怒喝道:“挡我者死!”
奚斤见状,心知中计,慌忙下令撤军,却发现后路早已被檀道济的大军截断。前后夹击之下,魏军溃不成军。此战,斩首万余级,俘虏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匹,奚斤仅率数十亲卫狼狈逃窜。
涡阳大捷的捷报,由八百里加急的轻骑信使昼夜兼程传递。五日后,捷报送入太极殿,刘裕龙颜大悦,当即传令,召檀岫率亲卫先行返京领赏,檀道济则率大军驻守涡阳,待边境安定后再班师回朝。
又过了七日,檀岫一身风尘赶回建康。入宫觐见的前一日,刘裕召檀道济的信使入太极殿偏室问话,信使将涡阳一战的详情一一禀明,言语间对檀岫的智勇推崇备至。
信使退去后,刘裕撚着胡须,沉吟道:“檀岫此人,昔日东宫旧人,后来投身军旅,倒也闯出了一番名堂。”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内侍,“传朕旨意,召谢晦觐见。”
不多时,谢晦踏入偏室,行过礼后垂手立在一旁。
刘裕开门见山道:“谢晦,涡阳大捷,檀岫居功至伟。朕有意将他召回京中,调入你麾下禁军,你觉得如何?”
谢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早听闻檀岫的名头,此人出身微末,却深得檀道济赏识,又曾是太子近侍,这样的人若能收归麾下,便是一大助力。他忙躬身道:“陛下英明。檀岫骁勇善战,又熟悉京畿周遭人事,调入禁军,必能为臣分忧。臣定当悉心调教,让他为大晋效犬马之劳。”
刘裕轻笑一声,道:“你也不必瞒朕。你与檀道济,虽同属朝廷重臣,却各有辖地。檀岫在你麾下,你当多用其长,少掣肘其行。朕要的,是京畿安稳,不是党争内耗。”
谢晦心头一凛,忙道:“臣遵旨。臣绝不敢因私废公。”
数日后,檀岫一身戎装,踏入太极殿偏室。他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末将檀岫,参见陛下。”
刘裕看着他,目光锐利却不逼人:“檀岫,涡阳一战,你设伏破敌,斩首万余,朕心甚慰。今擢升你为鹰扬将军,赐金百斤,锦缎千匹,即日调入禁军,归谢晦麾下听用。你可愿意?”
檀岫心头一震。他与谢晦素无交集,只知此人与檀道济同朝为官,却分属不同阵营,两人明面上和睦,暗地里却多有制衡。陛下将他从檀道济麾下调离,归入谢晦帐下,这其中的深意,他如何猜不透?这分明是帝王制衡之术,不让兵权尽数偏向一方。
更要紧的是,他本是檀道济提拔的将官,如今却被调入禁军,看似换了靠山,实则是跳出了两人的派系之争。陛下此举,分明是要将他培养成直属帝室、兼顾太子一派的股肱之臣。将来只要他谨守本分,必能得朝廷重用。
一念及此,檀岫再无半分犹豫,深吸一口气,躬身朗声道:“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圣恩,护卫京畿,至死方休。”
刘裕满意地点头,挥手道:“好。三日后,太极殿上,朕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为你加封。”
三日后,太极殿上,刘裕下诏加封檀岫为鹰扬将军,调入禁军,归领军将军谢晦麾下听用。
殿外阳光正好,金辉洒在丹陛之上。檀岫刚踏出大殿,便见一道明黄身影立在廊下,身后只跟着一个内侍,正是太子刘义符。
两年未见,刘义符褪去了不少稚气,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隐隐有了储君的沉稳气度,只是望着檀岫的眼神里,还藏着几分少年人未曾说透的缱绻与怯意。他快步走上前,目光在檀岫身上细细打量,从玄色戎装的肩甲,到棱角愈发分明的下颌线,良久才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感慨:“檀岫,两年不见,你竟变了这么多。”
从前在东宫时,檀岫眉目清隽,带着几分伶人出身的柔婉,连站在那里都透着几分温顺;如今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眉眼间尽是沙场磨砺出的锐利英气,连周身的气度都凛然起来,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他圈在东宫、予取予求的人了。
檀岫心头微动,忙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两年军务倥偬,疏于请安,还望殿下恕罪。”
“恕罪什么?”刘义符摆摆手,目光却掠过檀岫身侧的沈砚,见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看向檀岫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忽然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意。这两年,檀岫在军中出生入死,身边有这样的人朝夕相伴,那些东宫旧事,那些他曾交付过身心的缠绵,怕是早已被淡忘了。
他压下心头的涩意,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的别扭,目光却依旧胶着在檀岫脸上,“我听说你在涡阳立了大功,父皇亲自加封你为鹰扬将军,调入禁军,往后便是京畿的屏障了。”
说着,他又瞥了沈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孩子气的讥讽,话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位看着眼生得很,想来是这两年在军中,日日陪在你身边的人吧?倒是比从前东宫那些人,看着体面多了。”
这话听着就不大对劲。沈砚眉头当即蹙起,刚要开口,便被檀岫暗中扯了扯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