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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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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两日,江风里的秋意愈浓,卷着两岸芦花的凉意,吹得人衣襟发寒。

檀岫处理完禁军巡防的事宜,便沿着舷梯往客舱去。谢夫人带着乳母和婴孩住在内舱,舱门半掩着,隐约有轻浅的哄逗声传出。他立在门外,叩了叩木门:“谢夫人。”

舱内的声音顿住,随即传来一声温婉的应答:“檀将军请进。”

檀岫推门而入,只见舱内陈设素雅,案上摆着一卷摊开的《诗经》,窗边的小几上搁着个青瓷瓶,插着两枝从岸边折来的芦花。谢夫人正抱着襁褓坐在软榻上,身上披了件素色夹袄,见他进来,便要起身行礼。檀岫忙擡手止住:“夫人不必多礼,是末将叨扰了。”

他立在几步开外,目光掠过襁褓中安睡的婴孩,眉眼舒展,竟有几分书卷气。“江上风硬,夫人仔细照看小公子,莫要着了凉。”

谢夫人浅浅一笑,声音柔缓如秋水,客气里带着妥帖的温和:“多谢将军挂心。乳母备了暖炉在里间,孩子睡得安稳,倒是不碍的。”她将婴孩轻轻递给身侧的乳母,又命侍女奉了热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檀岫。

眼前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肩背挺拔如松,眉眼俊朗分明,下颌线带着军人的凌厉,偏偏神色沉静,说话时语调平稳,不见半分轻浮之气。她垂眸敛了目光,心底暗暗思忖——京中那些传闻,竟将此人描得那般不堪,今日一见,哪里是什么媚上的小人。

檀岫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驱散了些许寒意,淡淡道:“夫人不必客气。此番护送夫人与小公子,是奉陛下与谢领军之命,末将自当尽心。”

“将军太谦了。”谢夫人捧起手边的茶盏,指尖摩挲着青瓷的纹路,语气清淡平和,“夫君久驻荆州,不得归乡,这孩子出生,他连面都未曾见着。此番得将军护持,方能阖家团聚,谢家上下,都记着这份情分。”

“分内之事,夫人不必挂怀。”檀岫搁下茶盏,目光落在案头那卷《诗经》上,“夫人也喜读诗?”

“闲来无事,便翻几页解闷。”谢夫人提起书卷,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夫君常说,《邶风》里多写离人愁绪,于舟行最是相宜。”

檀岫颔首,印象中这人的确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就听谢夫人又吟道,“泛彼柏舟,亦泛其流。我心匪石,不可转也。”他半生戎马,于诗书一道原是生疏,却也听出几分滋味,便叹:“沙场征战时,倒盼着能有这般闲情,只可惜身不由己。”

谢夫人闻言,擡眸又看了他一眼。这人眉宇间藏着几分沉郁,想来是半生坎坷,却偏生风骨磊落,与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实在判若两人。她抿唇一笑,又道一句,“将军许是‘忧心悄悄,愠于群小。静言思之,不能奋飞’罢。”

二人随即聊起江上景致、荆州风物,不再沉重的借诗言志。

正说着,舱外传来沈砚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冲散了舱内几分静谧的气氛:“将军!前哨来报,前面江面起了薄雾,两岸荻花被霜打了,白得像撒了雪!”

谢夫人莞尔颔首,檀岫便起身告辞:“夫人安心歇息,末将先去巡查防务。”

他走出舱门时,恰见沈砚扒着船舷往岸上望,哈出的白气在风里散得飞快。江风卷着荻花的冷香漫过来,混着秋霜的寒气,檀岫望着一望无际的江水,心头那点沉郁,竟又重了几分。

船行三日,江道渐窄,两岸山壁陡立,怪石嶙峋,风过峡谷时,卷着呜咽似的声响。

檀岫立在船头,手按佩剑,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江面每一处暗礁与浅滩。禁军早已严阵以待,甲胄在秋阳下泛着冷光,连船桨起落的节奏,都比往日沉肃几分。

“将军,前面便是鬼愁滩了。”老艄公拄着篙,声音压得极低,“这一带水急礁多,官府的汛兵三个月前被调去剿山里的贼寇,如今就是个空架子。那些水匪惯会瞧着时机行事,专挑看着油水足却没多少防备的船下手,便是打着官旗的船,他们也敢试探一二。”

檀岫眉峰微蹙。他们此行虽带了五十禁军,却为了不惊动地方,并未张扬,船帆上只悬了一面不起眼的青色旗,寻常人瞧着,只当是哪家士族的远行船。

“将军!”沈砚的声音陡然响起,他扒着船舷,指着左前方的礁石后,“那边有动静!”

话音未落,三声短促的唿哨刺破江风,比鹰唳还要刺耳。随即,三艘吃水极浅的乌篷船从礁石后滑出,船身涂成了深褐色,与崖壁的阴影融在一起,船头上立着的汉子,都蒙着面,手里握着淬了寒光的砍刀与铁钩,眼神狠戾地盯着他们的船队。

为首的匪首嗓门粗粝,带着几分试探的嚣张:“船上的人听着,咱来借点酒钱。把值钱的东西都扔出来,爷们饶你们一条性命!”

沈砚怒极,拔剑出鞘的瞬间,被檀岫按住了手腕。

“沉住气。”檀岫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飞快扫过那三艘乌篷船——船小、轻快,吃水浅,显然是冲着速战速决来的,“他们瞧着咱们不像硬茬,先试试深浅。”

他擡手,示意身后的禁军将士将甲胄的明光稍稍掩住,又朗声道:“我等乃是行商,船上只有些布匹茶叶,并无重货。诸位好汉若是不信,可派人来查。”

那匪首闻言,果然迟疑了。他眯着眼打量着檀岫他们的船,船身宽大平稳,瞧着确实是士族或商行的座驾,甲板上站着的人虽穿着劲装,却瞧不出太多杀气。

“糊弄谁呢!”匪首身旁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尖声嚷道,“前几日还有个官船从这儿过,看着不起眼,里头却搜出十箱银子!老大,别听他的,直接上!”

匪首被说动了心,狠狠一挥手:“兄弟们,搭钩!先把船拽住了再说!”

铁钩擦着空气飞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眼看就要勾住船舷。

“放箭!”檀岫终于厉喝出声,声音里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气。

霎时间,弓弦嗡鸣成片,藏在船舱两侧的禁军将士齐齐现身,箭雨如飞蝗般射向乌篷船。冲在最前的那艘船,当即有三人中箭落水,余下的人惊呼着往后缩,手里的铁钩“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匪首这才知道踢到了铁板,看着那些禁军将士身上露出的明光甲片,魂都吓飞了:“是官军!快跑!”

三艘乌篷船调转船头,慌不择路地往窄水道里钻,转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几声仓皇的咒骂,被江风卷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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