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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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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行至坞堡门口时,沈砚早已领着守堡的人迎了出来,见是檀岫扶着谢弘微,忙上前一步,亲自掀开门帘,躬身道:“将军,谢郎君,里面请。坞堡里的地龙烧了一个时辰了,暖得很。”

檀岫微微颔首,扶着谢弘微,轻声道:“兄长,小心门槛。”

谢弘微依言擡脚,跨过那道矮门槛。坞堡里果然暖得很,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的寒气。炊役早已备好了姜汤,冒着热气,放在案上。沈砚识趣地退到一旁,安排亲卫们在外值守,只留医工在偏厅候着。

檀岫扶着他坐下,转身端过姜汤,又拿了个勺子,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他面前:“兄长,趁热喝了,驱驱寒。”

谢弘微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漫遍了全身。他仰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一丝甜意,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

“多谢你,岚生。”他放下碗,看向檀岫,眼底的红意未褪,却多了几分暖意。

檀岫笑了笑,转身吩咐医工过来诊脉。他立在一旁,看着医工替谢弘微把脉,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比自己生病还要紧张。沈砚就守在门口,见医工诊完脉点头,才悄悄松了口气。

医工诊完脉,说了句“无大碍,只是忧思过度,气血亏虚,好生静养便是”,他才松了口气。

夜里,坞堡的卧房里,地龙烧得正旺。

谢弘微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他看着帐顶的素色纱幔,想起母亲,想起谢夫人,想起庄儿,眼眶又湿了。

忽然,门帘被轻轻掀开,檀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冒着热气。

“兄长,该喝药了。”他走到榻前,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谢弘微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碗。汤药微苦,却不涩口,想来是檀岫特意吩咐过,加了些甘草。

他喝完药,将碗递还给檀岫,轻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下?”

“惦记着兄长的药。”檀岫将碗放在一旁的案上,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军营里的事,我都托付给副将了,沿途的斥候也都遣出去了,兄长只管安心歇着,万事有我。”

谢弘微望着他,心头暖意翻涌。他忽然想起,从前两人在江陵相聚,谈诗论武,意气风发,何曾想过,会有这般光景。

“岚生,”他轻声道,“有你在,真好。”

檀岫的身子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他。烛火映着他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他唇角微扬,声音低沉而温柔:“能陪着兄长,是我的福气。”

说完,他又道:“兄长早些歇着吧,我守在外面,有什么事,只管唤我。”

谢弘微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轻轻带上门帘。

卧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地龙烧得噼啪作响。谢弘微躺在榻上,听着门外隐约的脚步声——是檀岫和沈砚低声交代值守的事宜,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心安。

心头的空落,竟被这暖意填了大半。

窗外风雪依旧,可这漫漫归途,却不再孤单。

因为他知道,门外有个人,会守着他,陪着他,走过这凛冬长夜,走向春暖花开。

又往前走了五六日,车马行至历阳地界。眼瞧着离年关不过三日,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皆是挎着年货、步履匆匆往家赶的百姓。坞堡外的市集上,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卖糖糕、年画的摊贩高声吆喝着,满街都是烟火气,倒将这隆冬的寒意冲淡了几分。

谢弘微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他在荆州任职已有数年,素来秉公持正,从不愿因私废公,纵是年节,也多是留在任上处理公务,从未主动告假归家。唯有去年,刘义隆念他年岁已长,膝下尚无子嗣,特意下旨准他归乡过年。那一趟归途,竟成了他与母亲最后一段相守的时光,也是那一次,谢夫人怀上了庄儿。谁曾想,今年秋天庄儿呱呱坠地,他没能在妻儿身旁,如今踏上归途,更是要去奔母亲的丧。如今身在历阳,归期虽算得准,可这一路风雪,竟让他觉得,离那座熟悉的城,又远了几分。心头沉甸甸的,压着的是丧母之痛,也是这漫漫归途里,无处安放的怅惘。

檀岫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傍晚安顿好住处,便吩咐仆从去市集上采买些年货。不多时,仆从便拎着红纸、笔墨、糖糕,还有一只肥硕的公鸡回来。

檀岫先寻了张干净的案几,将红纸铺展平整,挽起衣袖研墨。沈砚抱臂立在一旁,瞧着他握笔的架势,便忍不住低笑出声。檀岫久在军营,握惯了刀枪剑戟,握着毛笔的手总有些发紧,笔尖落在纸上,起笔时带着几分凌厉,收锋处却又仓促。不多时,一幅春联便写好了,墨色浓淡不均,字里行间透着股挥斥方遒的锐气,竟全然没有年节该有的温润平和。

他看着自己的字,眉头微微蹙起,自觉不成体统,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谢弘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兄长,你且来看我这字,实在拿不出手。”

沈砚在旁搭话,语气里满是打趣:“将军这字,上了战场定能吓退敌兵,可贴在坞堡门上,怕是要把年味儿都冲散了。”

檀岫瞪了他一眼,沈砚立刻敛了笑,却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谢弘微走上前,目光落在红纸上,细细打量片刻,颔首赞道:“笔力遒劲,颇有沙场之风,带着一股坦荡磊落的意气,已是难得。”

檀岫听得这话,反倒更觉不好意思,将毛笔递到他面前,又换了一张新的红纸铺上:“兄长谬赞了。我这野路子的字,哪比得兄长的笔墨风骨。不如你写一幅,也让这坞堡添些雅致的年味。”

谢弘微也不推辞,含笑接过笔。他擡手蘸了墨,手腕轻转,笔尖落在纸上,行云流水,从容不迫。落笔时藏锋敛锐,行笔时温润舒展,不过片刻,“平安”二字便跃然纸上,墨色匀净,风骨隽秀,与方才檀岫那幅比起来,竟是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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