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2/2)
“按郎君先前的吩咐,一切从简,只是族中宗亲与朝中同僚多有前来吊唁的,府里人手有些紧。”老管家低声回着,引着他往府内走。
檀岫勒住马缰,立在巷口,望着谢弘微的身影消失在朱门之后,垂眸思忖片刻,便吩咐沈砚带着随行兵士先回营待命,自己则翻身上马,朝着谢晦的府邸而去。
谢晦府中亦是门庭若市,往来皆是身着官服的人,显是因刘裕病重,朝中诸事繁杂,众人皆来探听风声。檀岫递了名帖,门房不敢怠慢,匆匆入内通禀,不多时便引着他往书房去。
谢晦正埋首于案前的文书,见檀岫进来,擡眸颔首,示意他落座,待屏退了左右,才沉声道:“覆舟山之事,我已知晓。你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檀岫拱手行礼,语气肃然:“此番多亏谢尚书提点,臣方能识破庐陵王的算计,未让太子殿下铸成大错。”
“太子殿下冲动行事,险些落入刘义真的圈套,此事已在含章殿掀起波澜。”谢晦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眸光沉沉,“陛下虽下旨令刘义真闭门思过,却也对太子愈发失望。你与太子走得太近,那些流言蜚语本就未曾断绝,如今更是成了朝臣攻讦的把柄,长此以往,于你于太子,都非好事。”
檀岫心中一凛,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只是刘义符待他的那份执念,他纵是想避,也未必能避得干净。他垂眸道:“臣明白,只是……”
“我知道你有难处。”谢晦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斟酌,“谢府老夫人新丧,弘微丁忧返乡,府中女眷幼弱,又逢国丧将至,京中局势暗流涌动,恐有宵小之辈趁机滋事。我已向陛下请旨,调你暂领建康城防营左部曲,专职护卫谢府家眷与丧仪安全,为期三月。”
檀岫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原以为谢晦会将他调回军中,远离东宫,却不想竟是让他护卫谢府。
谢晦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此举一来,可解谢府燃眉之急;二来,也能让你避开东宫的是非。太子殿下经此一事,想必也需些时日冷静,你暂且离他远些,于你二人,皆是保全。”
檀岫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谢晦此举,实为周全他。他起身拱手,语气郑重:“臣,领旨谢恩。”
两日后,含章殿的圣旨便颁了下来,明言檀岫忠勇可嘉,特调补建康城防营左部曲督尉,专职护卫谢府丧仪,不得有误。
旨意传至东宫时,刘义符正对着满案的文书烦躁不已。他自那日回宫请罪后,刘裕虽未重罚,却也责令他闭门自省,不得随意出宫。听闻檀岫被调去护卫谢府,他握着圣旨的手微微发颤,指尖泛白,良久才冷哼一声,将圣旨掷在案上,眼底掠过一丝不甘,却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是谢晦的安排,亦是父皇的默许。他们都觉得,檀岫离他远些,才是对的。
时光倏忽,转眼便到了三月。
春风拂过建康城,秦淮河畔的柳絮漫天飞舞,沾衣欲湿。
与此同时,檀岫已身着戎装,领着部曲驻守在谢府门外。乌衣巷的白幡依旧飘扬,府内的哀乐声隐隐传来,他立在春风里,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吊唁之人,眸光沉静如潭。
檀岫在一片哀戚的气氛中,目光望向含章殿的方向。那里的药香,似乎比往日更浓了些。
刘裕的病,愈发沉重了。
朝堂之上,太子监国的旨意,已悄然拟好,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昭告天下。
而建康城的春风里,藏着的,是无人能预料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