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2/2)
窗外天光渐亮,照在尘封的遗物上,也照在他凝重却清明的脸上。乌衣巷的风依旧紧,可他心里的迷雾,已然散尽。
三日后,未等十日之期过半,檀岫便揣着那枚墨色令牌,亲自去了谢晦的府邸。
门吏见是他,不敢怠慢,引着他往书房走。穿过回廊时,正撞见谢晦的幕僚捧着一堆文书匆匆而过,见了檀岫,脚步一顿,眼底掠过几分讶异,却没多言,只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墨香混着淡淡的檀香飘出来。檀岫站在门口,擡手叩了叩门。
“进。”谢晦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檀岫推门而入,只见谢晦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尖蘸着浓墨。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擡,只淡淡道:“倒是稀客。怎么,信符找到了?”
檀岫没应声,只是缓步走到案前,将那枚墨色令牌轻轻放在案上,玄鸟纹路朝上,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谢晦这才擡眼,目光落在令牌上,又扫过檀岫平静的脸,眉峰微挑:“这是何意?”
“信符我找不到。”檀岫的声音很沉,没有半分拖沓,“混公的遗物我翻看过,皆是寻常对象,没有所谓的信符踪迹。”
谢晦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前,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盯着檀岫:“找不到?还是你根本没用心找?”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压迫感,“檀岫,你该知道,十日之期一到,你会是什么下场。调回东宫,日日守着太子,应对他的纠缠——那滋味,你应该没忘吧?”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檀岫的软肋。东宫的那些日夜,太子偏执的目光,逾越的言语,还有那些避无可避的亲近试探,瞬间涌上心头。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挺直脊背,迎上谢晦的目光:“我知道。但我不会再翻混公的遗物了。”
“哦?”谢晦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调回东宫?”
“怕。”檀岫坦然承认,“但我更怕辜负弘微兄的信任。”
谢晦的脸色沉了沉,眼底的笑意褪去几分。他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在檀岫脸上缓缓流转,语气听不出喜怒:“弘微倒是对你格外不同。”
檀岫的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谢氏内院的规矩,历来严苛,外男不得擅入,更别提住进西跨院的暖阁,还能随意出入藏着混公遗物的书房。”谢晦慢悠悠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檀岫紧绷的下颌线,“这些破例,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倒是轻易便得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深意:“弘微此人,我是知道的。素来谨慎方正,滴水不漏。当年混公出事后,满朝震动,多少世家牵连其中,唯有他,凭着一己之力稳住谢氏,让族中子弟安然避过风波。这般人物,行事从无半分逾矩,偏偏在你身上,破了这么多例。”
谢晦的目光陡然锐利了些,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带着审视的冷意:“檀岫,你该清楚,有些情谊,看着是暖,实则是祸。弘微是谢家的定海神针,他得站在中立之地,才能护得住这乌衣巷的百年基业。他容不得半点闪失,谢氏,也容不得。”
檀岫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他与弘微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早已落在旁人眼里,成了谢晦眼中的“祸根”。
“我……”檀岫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急切,“我留在谢府,只是想护他周全,绝无旁的心思。”
“护他周全?”谢晦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暖意,“别反倒成了拖累他的那一个。”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檀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东宫的那些传闻,满朝皆知。你与太子的牵扯,本就够惹眼了。如今你待在弘微身边,旁人会怎么看?会怎么揣测弘微?这些流言蜚语,足以毁了他多年守下来的清誉。”
谢晦的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墨色令牌,玄鸟纹路硌着指尖,带着几分冰凉,他擡眼看向檀岫,目光沉沉:“十日之期,我给你延到一月。一月之后,你若还找不到信符……”
他没有把话说透,只是顿了顿,语气里的狠戾却如寒刃般刺骨:“到那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从谢府消失。是去东宫,还是去别的地方,可就由不得你了。”
书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檀岫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看着谢晦冰冷的眼神,这场对峙好似没有退路了。谢晦要的已不止是信符,恐怕还想将他这个“祸根”,彻底从弘微身边拔除。
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晦将令牌扔回给他,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走吧。好好想想,是要自己体面,还是要拖着弘微,一起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檀岫握着那枚冰冷的令牌,指尖微微颤抖。他躬身,没有再言谢,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