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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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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夜色如墨,檀岫翻身掠上檀府的西墙,青砖上的冷霜沾湿了他的衣摆。他足尖点地,身形如貍猫般掠过寂静的庭院,避开巡夜的家丁,径直奔向瑟瑟的厢房——那曾是府中乐伎所居的偏院,如今因她被檀道济纳为妾室,才添了几分体面。

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烛火,他轻轻叩了叩窗棂。

厢房内的烛影晃了晃,随即传来瑟瑟略带警惕的声音:“谁?”

“娘,是我。”檀岫的声音压得极低。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瑟瑟披着一件素色夹袄站在门内,见到他的瞬间,眼中先是惊,随即涌上一层痛惜。她伸手抚上檀岫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又见他衣衫上沾着尘土,眉眼间满是郁色,心头便是一沉:“你白天回来,怎的连门都没进就走了?可是又和檀道济起了冲突?”

提起檀道济,檀岫突然忆起他白日那句“檀府必须立足正义”,此刻终于全然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赴死的觉悟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檀岫心上。他喉头发紧,半晌才哑声道:“娘,我来再看看你……我趟了趟浑水,怕是再也趟不出来了。”

“浑水?”瑟瑟的心猛地攥紧,死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发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檀道济他对你说了甚么?你们二人……你……”她看着儿子眼底的死别之意,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妆台的边缘,声音发颤:“檀岫,你听着,我不知道你涉险与檀道济是否有关,但你从不该是檀家的奴隶,你……你其实是桓玄之子。”

檀岫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清:“娘,你说什么?”

桓玄,前朝晋大将军桓温之子,当年借晋廷内乱之几率军入建康掌政称帝。先皇刘裕为护晋廷,曾起兵围剿将其击溃处死。

“当年桓玄败亡,我带着襁褓中的你被先皇赏入檀府,我做了乐伎,”瑟瑟的眼泪汹涌而出,“檀道济见你眉眼清俊,便将你当成伶人培养,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艰涩,回忆起尘封的往事:“娘身份特殊,当年桓玄本不欲承认你,但他子嗣稀薄,我抱着幼时的你去求桓家话事的长辈,经开堂审理将你的名字记进了桓氏旁支的谱牒里。那谱牒不是主谱,应是在抄家时躲过了一劫。后来慕容氏……叛乱,檀道济查我的来历,竟顺着摸着了这桩陈年旧事,他甚至不知从何处找到了那卷谱牒。”

“他拿着那东西要挟我,让我安分守己,也等着……等着必要时,用来控制你。如今娘虽不知发生何事,但他手中确有能威胁你的刀啊!”

惊天的秘密如潮水般将檀岫淹没,他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又有一道电光猛地劈开混沌——

威胁?

不,这何尝不是一线生机!

檀道济将逆臣之子当作伶人进献东宫,为固宠纳其母为妾,多年来窝藏此事,还手握谱牒为证。此事一旦败露,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檀道济有几颗脑袋,敢担这样的罪名?

他眼底的死灰骤然燃起一簇火苗,原本以为自己已是待死之身,是注定要被推出去谢罪的“嬖臣”,此刻竟峰回路转,握住了反制的筹码。

只要拿着这个把柄与檀道济谈判,逼他在徐羡之、谢晦的阵营里进言,全力保下自己……

那他就不必死!

檀岫的指尖微微发抖,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原来这乱世棋局里,他并非只能做任人摆布的棋子,竟也握着能撬动生死的一步关键棋。

瑟瑟看着他眼中变幻的光,只当他是惊怒交加,忙攥紧他的手,含泪告诫:“阿秀,无论你有什么谋划,都万万不可逼急了檀道济。那谱牒在他手里,他心狠手辣,真要把这事捅出去,我们母子俩,都难逃一死!”

檀岫看向瑟瑟满是泪痕的脸,擡手拭去,声音沉定如铁:“娘,我知道了。这一次,我不会再任人宰割。”

窗外的风,卷着远处隐约的杀伐气,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而房内的烛火,却亮得灼人。

天光大亮时,檀岫刚辞别瑟瑟,踏出偏院的门,就被一队玄甲禁军堵了个正着。

“奉护军将军令,捉拿蛊惑今上、祸乱朝纲的罪臣檀岫!”校尉一声厉喝,冰冷的铁链便缠上了他的手腕,硌得皮肉生疼。

檀岫没有挣扎,只是擡眼望向府门外——远处宫城的方向,旌旗肃杀,晨雾里还凝着未散的血腥味。昨夜那场逼宫,终究是成了。刘义符从九五之尊沦为阶下囚,只是宫闱秘辛尚未传至市井,街面上的百姓还在照常往来,只对着这队披甲的禁军投来几分好奇的目光。

囚车辘辘碾过青石长街,一路往廷尉大牢而去。没有唾骂,没有掷物,只有路人交头接耳的低语,猜测着又是哪个军中将官落了马。檀岫闭着眼,任由囚车颠簸,脑中翻涌的,却是昨夜瑟瑟含泪的叮嘱,是谢弘微怀中的暖意,甚至是沈砚临终时不甘的眼神。

他被扔进一间阴冷的牢房时,日头正盛。牢门“哐当”一声落锁,沉重的回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撞了又撞。不多时,靴声轻缓,自远及近,谢晦一袭紫袍,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几分胜利者的从容,目光扫过檀岫狼狈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檀将军,别来无恙?”

檀岫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起身,手腕上的铁链磨出了血痕,他却毫不在意,只擡眸看着谢晦,声音沙哑却锐利:“谢护军倒是容光焕发,想来昨夜逼宫,睡得安稳。”

谢晦踱步至牢栏前,指尖轻叩着冰冷的铁栅,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檀岫,你可知自己为何落得这般境地?先帝仁厚,念你骁勇,特授你假节之权,命你领部曲赴汝南驻守,那是保全你。可你呢?偏要回来,做那惑君的佞臣,落得今日下场,怨不得旁人。”

檀岫撑着墙壁缓缓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晦,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保全我?汝南那地方,是南北交界的前线,豺狼环伺,九死一生,先帝一道诏令,便将我踢到那蛮荒之地,连回京的路都给我堵死——这就是你口中的保全?”

他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怒意:“我在汝南守了这么久,边关的风沙磨掉了我半条命,何曾有过半句怨言?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能把我从汝南召回来的是你,把我重新推到刘义符身边的,也是你!”

“如今刘义符倒台了,你们要清君侧,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便把我推出来当替罪羊。谢晦,你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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