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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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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卫荆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晒干的甘草与金银花,是临行前药师特意备好的应急之物,能解部分热毒、暂缓□□的烈性。他将草药揉碎,兑了些清凉的溪水,走到檀岫身边,声音低沉:“喝点水。”

檀岫本能地想避开,他虽觉得卫荆并无恶意,却也始终对这突然出现的三人存着戒心。可卫荆的动作不容拒绝,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将盛着药汁的木碗递到他唇边,力道沉稳却不粗暴。

“这是暂缓毒性的。”卫荆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中的是配伍秘毒,这些草药能压下一时的症状。”

檀岫的瞳孔微微一缩,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配伍秘毒?他怎么会惹来这般狠戾的手段?是谁要害他?

“压制得越久,药性缠结得越深。”卫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眼下只是勉强吊着,待这些草药慢慢失效,毒性一朝迸发,便再无药石可医。”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可身体的虚弱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卫荆将那碗带着微苦气息的药汁缓缓喂进嘴里。药汁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凉,心口的绞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

“从今日起,你的饮食饮水,都由我们三人亲自打理。”卫荆放下木碗,语气不容置喙,“任何人递来的东西,都不许碰。”

檀岫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迟疑片刻,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卫荆话语里的真切,也明白此刻自己毫无反抗之力,若真有人暗中下毒,卫荆三人的保护,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

沈淮寻草药回来时,恰好撞见卫荆正将一碗粥递到檀岫唇边。那粥是卫荆亲手熬的,白米混着少量山药,熬得软烂,香气清淡。

“你在做什么?”沈淮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谁让你擅自给檀岫喂食的?”

卫荆擡眼看向他,眸色平静:“校尉寻的是解暑草药,可檀岫的症状,并非暑气所致。”

“你什么意思?”沈淮皱眉。

“他中了毒。”卫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多种毒物配伍的秘毒,乌头是其中之一。我这些草药,不过是暂缓毒性,根本解不了根。拖得越久,越危险。”

沈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看向檀岫,见他虚弱地点了点头,心头如遭重击。中毒?还是秘毒?有人在暗中害檀岫?他日夜警惕,竟还是让凶手钻了空子!

“从今日起,檀岫的饮食饮水,都由我们三人负责。”卫荆站起身,与沈淮对峙着,目光锐利,“校尉若不放心,可在一旁看着,但绝不能让其他人靠近,包括你。”

“你放肆!”沈淮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我奉令护他周全,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校尉护的是他的安危,我等亦是如此。”卫荆寸步不让,“如今凶手就在队伍之中,谁也不能信任。为了确保檀岫无事,只能如此。”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周围的士兵察觉到动静,纷纷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戒备。

檀岫躺在毡布上,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心头五味杂陈。沈淮的焦急是真的,卫荆的坚定也是真的,可这突如其来的保护与限制,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沈校尉,”檀岫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让卫兄他们来吧。”

沈淮猛地转头看向他,满脸不解:“檀岫,你……”

“我相信卫兄并无恶意。”檀岫轻轻咳了两声,目光落在卫荆身上,“而且,我也想知道,究竟是谁,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沈淮看着檀岫虚弱却坚定的眼神,终究是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脸色铁青地后退了一步。他虽不甘心,却也明白檀岫说得有理,如今凶手不明,卫荆三人的做法,或许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卫荆与沈淮的争执声不算小,字字句句都飘进了月郎耳中。

他正蹲在篝火边,指尖捏着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星,听见“中毒”“秘毒”“□□”这些字眼时,指尖猛地一顿,枯枝“啪”地断成两截。

震惊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有动手。

腰侧衣袍夹层里的锦囊还在,里面那些乌黑的药丸,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分毫。一路上,他无数次摩挲着囊袋,无数次看着檀岫病弱的背影,恨意与犹豫在心底反复拉扯,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来。

可檀岫还是中了毒。

月郎垂眸,看着篝火中跳跃的火星,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想通了——谢晦让他带着毒物随行,根本就不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的出现,本就是计划之外的变量。当日谢晦在狱中找到他,抛出庾氏族谱与香火的诱饵时,恐怕早已在流放队伍中安插了暗线。那些人隐在士兵之中,身份隐秘,行事低调,才是真正负责取檀岫性命的主力。而他,不过是谢晦布下的另一重保险,以防暗线失手,或是出现什么意外。

这般想着,月郎的后背竟沁出一层冷汗。谢晦的心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狠戾。为了除掉檀岫,竟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连一丝退路都不肯留。

他擡眼看向不远处的檀岫,那人蜷缩在毡布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一身的虚弱与死气。

月郎的指尖微微发凉。他恨檀岫,恨他拥有沈砚毫无保留的信任,恨他让自己成了可笑的替身,恨他活着提醒自己过往的狼狈。可此刻看着檀岫这般模样,心头那股蚀骨的恨意,竟莫名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与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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