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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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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弘微那般谨慎又恪守礼法,身后牵连着整个谢氏。就算他真的从谢混手中接过了这支私兵,大概也只会束之高阁,直到谢家真的面对生死存亡危急那日。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将松林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暗影里。卫荆看着檀岫眼底的动摇,没有再说话。

也许檀岫身边就有答案,自己奉命护他,便也能一步步接近真相。

荆州方向,星夜兼程的谢家兵精锐,正打着谢晦的旗号,朝着宜都王刘义隆的府邸疾驰而去。一场搅动南宋朝堂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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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江水泛着淡绿的波纹,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湿冷的凉意。流放的队伍抵达宣城时,恰是午后,江面薄雾未散,远处的城楼隐在烟岚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

宣城扼守建康西南襟要,坐拥水阳、青弋双江之利,舟车往来,商贾云集,远比沿途的驿站热闹。队伍在城外的驿馆歇下,沈淮忙着清点补给,卫荆则带着两名谢家兵,在驿馆四周布下暗哨,目光警惕地扫过往来行人。檐角的雨珠断线似的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将驿馆的静谧敲得七零八落。

檀岫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十指握紧又松开,反复尝试。服下卫荆复刻的解药后,体内的余毒虽未根除,却也压制了大半,至少能勉强起身行走,不再像先前那般虚弱。

驿馆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雷霆之势,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紧接着,便是铠甲碰撞的脆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雨幕,重重落在青石板上,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沈淮最先警觉,拔刀出鞘,目光如炬地盯着驿馆大门。却见那扇木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一群身着玄色禁军服饰的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将驿馆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之人一袭紫缎长袍,腰束玉带,玉带钩上嵌着一枚通透的羊脂玉,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眉目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正是护军将军谢晦。

沈淮收刀行礼,却又寸步不让地挡在檀岫身前,“卑职参见谢领军。”

谢晦仔细打量,隐约认出好像是檀道济的亲卫,顿时轻笑出声,“道济兄居然遣铁衣郎护着薄命人赶路,之前还道无私情……倒也是念旧。”他这话直接暴露了沈淮的身份,引得卫荆和檀岫都朝沈淮看来,沈淮一时无可辩驳。

谢晦不与沈淮纠缠,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角落里的卫荆身上,多年未见,他却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曾跟在谢混身边的小子。“卫荆,你随我来。”

卫荆心头一凛,握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该来的终究躲不过。这场对峙,从陈忠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会发生。他朝沈淮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必冲动,而后迈步上前,靴底踩过青石板上的水洼,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步跟着谢晦走进驿馆深处的偏厅。

偏厅的门被禁军从外关上,落了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屋内昏暗,窗外光线通过水波折射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谢晦在案几后坐下,目光落在卫荆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眼前的青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记得卫荆,是当年谢混身边那个总爱捧着兵书的小不点,刚满十岁的年纪,却能将《司马法》背得滚瓜烂熟。一晃十多年过去,竟已长成这般模样。

“多年不见,你倒是出息了。”谢晦率先开口,“混公当年教你的,是‘宗族为重,令行禁止’,这话,你还记着?”

卫荆垂着眸,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砖上,声音平静无波:“混公教诲,刻在心上,不敢或忘。”

“不敢忘就好。”谢晦端起案几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盏壁,动作慢条斯理,“谢氏子弟,无论身在何处,都该以宗族存续为念。你此次南下,一路风雨,倒是没负了混公当年的期许。”

卫荆擡眼,迎上谢晦的目光,眼底一片澄澈,仿佛并未听出弦外之音:“护军将军谬赞。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谢家兵的规矩,便是‘守令如铁,护族为纲’。”

谢晦指尖一顿,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谢氏立足朝堂,靠的不是十二年的蛰伏,是实打实的权柄。你护的人,是朝堂钦犯,天下之敌,就不怕给宗族惹来祸端?”

“末将愚钝,只知‘令’中所指,便是宗族所向。”卫荆态度恭敬,寸步不让,“令上要护,自有考量;令上未提,末将更不敢妄加揣测,逾矩越轨。”

谢晦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符印是死物,掌印的人才是关键。当年混公去得仓促,符印流落何处,无人知晓。如今谢氏能在朝中站稳脚跟,能护得族人周全,靠的是谁,你该清楚。”

卫荆垂下眸,掩去眼底的思绪,声音低沉:“护军将军劳苦功高,谢氏族人感念于心。只是末将身份低微,不敢议论符印归属,只知‘令’到则行,令止则停。”

谢晦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卫荆年轻却执拗的脸庞,明白谢家兵中就是有这样一群人,铁了心认“符”不认人,认“令”不认权。再多的试探与拉拢,都是徒劳。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卫荆,尔等所为,莫要让混公失望。”

“末将不敢。”卫荆的声音依旧恭敬。

偏厅的门被推开,凉风裹挟着雨丝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孤灯一阵摇曳。谢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自始至终,两人都未曾将话挑明,但却都已明白——谢家兵在权与符之间的割裂已不可避免。彼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卫荆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松开紧握的刀柄,掌心已是一片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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