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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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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徐羡之、谢晦,参见陛下。”二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二位大人免礼。”刘义隆擡手示意,声音温和,“一路劳烦二位大人操劳,朕深感宽慰。”他起身让座,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没有半分初见时的疏离,反倒带着几分熟稔的包容,“朕知晓,废立之事,皆是为了社稷安危。兄长行事失当,庐陵王性情刚烈,二位大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朕岂有怪罪之意?”

这话一出,徐羡之与谢晦心头皆是一松。尤其是谢晦,先前因亲手处置刘义真而悬着的心,此刻竟莫名安定了大半。他擡眼看向刘义隆,只见这位新君面容清俊,眉宇间不见半分怨怼,只有沉稳与大气,倒不似传闻中那般记仇。

几人闲谈片刻,话题渐渐转到朝政之上。刘义隆始终表现得谦逊有礼,对徐羡之、谢晦提出的各项建议皆点头应允,全然没有新君刚愎自用的模样。谢晦看在眼里,心中的算计越发清晰——到底是年轻。我这禁军的安排,稳固难破。

临行之际,谢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刘义隆躬身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大人请讲。”刘义隆神色平静。

“关于前废帝近侍檀岫,”谢晦缓缓道,“此人虽曾随废帝行事,却并非主谋,实乃身不由己。当初将其流放岭南,也是为了堵悠悠众口,平息百官非议。如今陛下登基,理应大赦天下,臣恳请陛下赦免檀岫,免去流放之苦。”

谢晦此番有两重考量。一是与檀岫达成合作,希望他能重回京中,顺利找出谢家兵信符的持有者,且檀岫余毒未清,小命依然捏着在自己手上,翻不出大浪;二是谢家兵的异动,恐怕已落入暗中窥探的数方眼中,自己明着奏请为檀岫求情,或能将这些深究的视线重新拢回自己的身上,尤其是禁军即将有的动作,绝不能与谢家、与谢弘微沾边。

刘义隆听到“檀岫”二字时,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檀岫在荆州时,曾随谢弘微为治理水患出谋划策、身先士卒,自己倒是深知其才。但更重要的是,谢弘微先前托人送来的那封密信里,分明提及檀岫的诸多内情——檀岫曾私下寄信给谢弘微,直言谢晦一众非是为了朝廷安稳,而是另有阴谋,恐有天变之险。

可此刻,谢晦竟会主动为檀岫求情?

刘义隆压下心头的疑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顺着话头淡淡问道:“檀岫是檀府出身,与檀道济将军沾亲,不知檀将军对此事可有说法?”

谢晦从容道:“陛下有所不知,日前北方柔然异动,边境告急,臣等已以辅政大臣之名,下旨调檀将军前往广陵驻防,稳固边防。将军已于日前动身,想来此刻已在途中。”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义隆心头。

檀道济竟被调走了?

他指尖猛地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惊色。檀道济手握重兵,威望甚高,本是他入京后可倚仗的重要力量,如今却被远遣广陵,分明是辅政集团要切断他的外援。京城之内,禁军尽在谢晦等人掌控,他身边只有少量护卫,处境瞬间变得被动。

刘义隆强压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缓缓点头:“二位大人考虑周全,边防为重,理应如此。”

徐羡之与谢晦见他神色无异,心中更是笃定这位新君易于掌控,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待二人离去,刘义隆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望着窗外渐沉的云层,暗自思忖:谢晦此举,分明是早有预谋。京中风云诡谲,前路已是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可能重蹈兄长覆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亲信吩咐:“密切关注京中动向,尤其是谢晦、徐羡之等人的举动,有任何消息,即刻禀报。”

“属下遵命。”亲信躬身领命退去。

室内寂静无声,刘义隆立在案前,目光深邃。建康城这座繁华帝都,于他而言,既是登基称帝的荣耀之地,亦是危机四伏的龙潭虎xue。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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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内的乌衣巷,青石板路被中元的细雨润得发亮,谢府的朱门半掩,灵堂的香火气息混着雨后草木的清冽,漫出几分与世隔绝的静谧。谢晦的车驾停在巷口,他一身素色便服,摒弃了随行护卫,独自踏入这座府邸,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灵堂的肃穆。

偏厅的竹帘半卷,谢弘微早已候在案前,依旧是一身缟素,腰间素带松松系着,衬得面色愈发苍白。案上的雨前龙井正冒着袅袅热气,青瓷茶盏旁,摆着两枚竹制棋子,棋子边角已磨得圆润,是当年谢混领着他们乌衣之游时,在桃叶渡同买的。谢晦目光落在棋子上,脚步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年桃叶渡的桃花开得盛,混公带着我们五人泛舟,你我对弈,他在一旁抚琴,”谢晦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那时满船都是桃花香,只觉岁月悠长。”

谢弘微垂眸,指尖拂过棋子上浅浅的纹路,动作轻缓,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是。混公总说,谢家子弟,当守风骨,睦宗族,安黎元。”

一句话落,两人都静了静。当年乌衣之游的光景历历在目,谢混站在画舫船头,白衣胜雪,指点着两岸风光,言笑晏晏;他们几个族中子弟围坐一处,或弈棋,或赋诗,或抚琴,满处桃花香里,尽是少年意气。如今桃树叶落了又生,画舫却再难聚齐故人,只余这两枚棋子,静卧在案上,见证着岁月流转。

谢晦落座,目光掠过谢弘微眼下的青黑,随即落回面前的茶盏上:“族中内外诸事繁杂,亏得有你支撑。今日前来,一是探望,二是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放下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半晌才开口:“我已向即将登基的陛下进言,为檀岫求情。他曾侍奉前废帝,却非首恶。如今陛下大赦天下,想来会准了我的奏请。”

谢弘微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茶盏与茶托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擡眼看向谢晦,眸色平静:“宣明兄有心了。”

谢晦没有接话,只将茶盏往身前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些:“京中局势微妙,陛下自江陵而来,根基未稳。你近日安心闭门守丧,莫要轻易外出,更不必主动去见陛下。谢家世代簪缨,恪守中立,此时唯有避嫌,方能保一族安稳。”

谢弘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茶盏上的冰裂纹,语气听不出情绪:“宣明兄放心,我晓得轻重。”

茶烟袅袅,氤氲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谢晦话锋一转,目光沉了沉,却是直视谢弘微:“新君登基,宫廷内外需得严加护卫。我已吩咐下去,让禁军加强宫城戍卫,增派岗哨,务必护得陛下周全。”

他刻意加重了“护得”二字,引得谢弘微擡首与他对视。谢晦目光不转,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你是族中栋梁,谢家的安稳系于你一身。朝堂之事,自有我等出面周旋,你只需安守府邸,管好族中事务,护住谢氏宗祠。”

谢弘微握着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宣明兄既有安排,我自当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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