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旧雪 （2/3）

沈遥受了这一下也不恼，刚想反驳几句，就听到织娘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他熟练地倒了杯温水，一只小手轻轻地拍着织娘的后背，道：“阿娘，喝水。今日吃药了吗？”

织娘好一阵才止住咳嗽声，接过沈遥端来的水小口喝了起立，余光瞥见沈遥的裤子，轻轻笑起来，道：“怎么又把裤子磕破啦？脱下来我看看，我记得柜里还有块新布……”

沈遥用手捂着膝盖上的一个小破洞，摇头道：“没破没破！真的没破！阿娘，你今日吃药了吗？”

他执拗的又问了一遍，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膝盖不让织娘看，织娘想扒开他的手，没料到沈遥的力气还挺大，拗不过他，织娘只得叹了口气，笑道：“吃啦。”

转而又捂住嘴，低低地咳嗽起来。

但是肺部有毛病的人都知道，咳嗽一旦开了头，是制不住的。

沈遥浅色的眸子盯着她瞧了一阵，轻声开口道：“骗人。”

家中永远都充斥着经久不散的药味，根本闻不出是今日新熬的，还是前些日遗留下来的。即便如此，沈遥还是直觉阿娘今日没有吃药。

说完他就小跑着跑去家中仅有的那几个柜子中翻找，家中不大，说是小跑，其实用不了两步就过去了。他掏出最深处的药盒，两只手扣住两边，“啪”的一声打开了盒子，用力太大，里面掉出来零零散散的药渣。

沈遥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措不及防一只手伸到他腰间挠了起来。沈遥想忍住不笑，但最终还是没能抵住，放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别，别挠了……哈哈哈哈！”

织娘站在她身后，收了力度，道：“跑的还挺快，嗯？”

沈遥缓着喘了会气，板起一张严肃的小脸，道：“阿娘的药吃完了，为何不叫我去买？”

织娘从药盒的旁边拿起另一个布包的铁盒，冲他晃了晃，盒子里传来听令哐啷的碰撞声，她笑道：“这里面是阿娘攒下的钱，等到十月初学堂再收人，你就可以坐在暖和的屋里听课了。”

沈遥的眼睛蓦地亮了一瞬，面上的欣喜还未展露，便被他压了下去，道：“那学堂也没什么好听的，我在窗外一样能听，还不用挨骂，你不知道那老头骂人多凶。”

他这点小心思尽收在织娘眼底，织娘眼中流出几分愧疚心疼，轻轻地问道：“没什么好听的还天天跑去听？等入冬了怎么办，蹲在外面不得把你冻成个雪人？”

“才不会呢！我、我多穿几件衣裳就好了！”沈遥反驳道。

织娘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你个子长得这么快，我织衣裳的速度都要赶不上了，哪有那么多件衣服给你穿。”

沈遥还想再开口，织娘伸出一只手抵在他嘴上，说的话也严肃了许多，不容拒绝地道：“就这么说定了，这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沈遥执拗着不肯点头，织娘叹了口气，道：“我会去买药的，可以了吗？”

沈遥这才笑了，眼神又重新明媚了起来，点了点头。织娘刚放下手，就听他道：“现在就去买！”

织娘这下真是哭笑不得，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小子得寸进尺是不是？我布还没织完呢。”

沈遥也知道刚刚那话有些任性，没再纠缠，转而道：“阿娘，我以后也去当神仙吧。听说当神仙可以赚好多钱，还能在天上飞来飞去，还可以活的很久很久！”说着，他还激动地用手比划起来。

织娘又坐回织机前，脚下踏起了机子，“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响起来。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又恰好能盖过织机发出的声音：“照你这么说，当神仙的确不错，但是活的那么久，以后会孤独的吧。”

沈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帮忙理线，这次要织的是一块深蓝色的布，沈遥喜欢这个颜色，挑起来尤为认真。他干着活开口道：“才不会呢，等我当了神仙，就能把阿娘的病治好，再让阿娘和爹爹也去当神仙，咱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织娘听见他说这话，脚下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初，笑道：“不能光粘着我呀，阿霖呢？他不和你一起当神仙吗？”

沈遥闷闷道：“他说他不当，他想以后开家饭馆，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织娘道：“那也不错。今天也是阿霖偷偷把你领进去的吧？床边的柜子里还有几条绸布，你拿上送去孟姨家。”

沈遥不满道：“干嘛又送给孟姨，这些绸布都够卖好多钱了。”虽然嘴上这样说，他还是乖乖去把绸布拿了出来。

织娘道：“阿遥，不能这样说。孟姨帮了我们这么多，还给我们借过钱，这点绸布才能值多少？”

这些话说的沈遥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一面往外走着，一面小声嘟囔：“明明孟姨都说了不用还。”

织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瞧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又再嘀咕什么不好的话，开口道：“孟姨这会应该还在地里，你去了多多帮忙，别送完就跑，听见没？”

“听到了听到了！”沈遥的声音远远从门外传进来。

织娘笑着摇摇头，正要继续手中的活，肺部又突然传来异样的感觉，织娘一手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因为过于用力，头都深深低了下去，几乎要碰到织机上的布料。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咳到眼前都有些发花，这才止住了一些。

眼前渐渐恢复清明，喉咙因为咳嗽有些此痛，织娘拿起先前沈遥端来的水杯，有些冷了，但还是喝入口中。杯子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人形，留着长长的头发，脸上是一个大大笑脸。看着这个图案，织娘的嘴角带了些笑意，把水杯放在一旁，视线回到布料上，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