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世 （1/2）

回世

睁开眼，依旧是看不清楚的人影和层叠交错的昏暗光线，沈遥有些艰难地眨了几下酸涩的眼睛，这才能渐渐看清了自己眼前并非是人影，而是从天空一侧蔓延而出的枯树枝丫。

因为一直有不小的风在吹卷，模糊之下树影晃动倒是像人。

盯着灰白色的阴霾看了半晌，沈遥才有些木讷地偏了一下头，看见有一道黑色的人影负手背对于自己站立。霎时间，脑海中那抹看不清的白色人影与眼前这人重合了，沈遥有些朦胧混沌的大脑一瞬清醒了起来。

他张嘴出声，嗓音却不是自己预想中的沙哑：“解安。”

眼前的黑衣修士几乎是在自己出声的同一时刻就猛地扭头看了过来，一切场景都好像被放慢了速度，沈遥清晰地看见了他转身时头上随动作扬起的墨蓝色发带，还有他疾步迈向自己的身形，分明和灵台之中那名年轻气盛的、总是专注于自己的白衣少年别无二致。

沈遥忍不住勾起唇角，心中有些自嘲地道：“看吧，他就总觉得解安身上有一种熟悉感，果然是……忘记过。”

解安在距离沈遥还有两步时脚下顿了瞬，而后又走近蹲下身来，目光复杂至极，有担心有焦急，好像还能看见其中隐隐约约地期待之意。

“……沈遥，你，头痛好一些了吗？”

倒是难得能在他的话中听见这么明显的紧张之意。沈遥心中不免觉得有些无奈好笑，解安变了一些，但又好像没变。

他一手伸出，撑着解安的肩膀坐起身，一手轻轻向他勾了两下，示意他靠近自己一些。

解安照做，以为他要给自己说什么，便侧过脸将耳朵凑了过去。

下一刻，侧过的脸被沈遥轻松掰了回来，四目相对，唇瓣相叠。

那双近在咫尺的墨蓝色瞳孔上下震了两震，目光一下亮的吓人，沈遥看的分明，那是惊喜和渴求。

沈遥将主动权交于对方，感受着自己亏欠了他长达十一年之久的吻，他口腔中每一丝空气都被灵巧的舌头夺去，头脑发昏，目眩神迷。即便如此，他也完全地、彻底地将自己全身都交付于解安。

毕竟，让他等了太久。

等到他终于饕足，沈遥这才伸出一只手，放于解安发顶，笑道：“久等，我回来了。”

解安微低着头，眼睛却是向上看着，片刻都不愿意从沈遥脸上移开视线，这副模样，倒是显得有些攻击性。他露出一个笑，伸舌舔了一下虎牙，道：“不久，多少年我都等得起。”

沈遥断然是不相信这话的，十一年间，解安都变得会将喜怒哀乐展现于面上了，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惊讶。再说他遇见自己后展现出的那份若有若无的偏执感，沈遥只觉得心疼。

只有游离于尘世，行于崖边的漂泊之人心中才会这般没有安全感，若是再晚几年醒来，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见到的解安会是什么样子。

“咳咳……那个，沈前辈……这是解哥让我买来的糕点。”季北燕刚一回来，便被闻人懿一把推到了二人面前，手上还捧着热乎乎刚出炉的云酥。既然已经过来，这时再走开未免显得太过尴尬，他只好站在那里等二人发现自己。同时很有自觉地屏蔽掉了他们二人交谈的声音，只是一个劲盯着手中的糕点看。

看了半晌，也没人注意到他。

他只能干巴巴地挑出一个空隙插话，不出所料的，被解安没好气得看了一眼。

沈遥一擡头看见了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啊，是小季，倒是和以前没怎么变。”

季北燕正乐呵着把手中的云酥递给沈遥，听到这话过了半晌才缓缓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沈遥，又转头看向解安，眼睛中“是我想的那样吗？”都快掉出来砸到每个人身上了。

解安挑起一边眉，方才被他打断地不悦一扫而空，摊开一只手冲向沈遥，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前辈！！”季北燕直接算是扑到了沈遥面前，感情充沛道：“太好了！人回来了，记忆也回来了！您知道、您知道这些年解哥过得有多——”

沈遥不知道，因为季北燕没说完就被解安整个人提起来扔到身后去了，他面色又沉了下来，冷声道：“行了，糕点留下，你人可以走了。”

云酥被沈遥捧在手中，笑意连带着酥皮上的外壳都被颤掉了一层。他醒来后几乎没有感到头部有任何不适，反倒是记忆的回流让他的灵台更加完整。真要说哪里不舒服，那只能说是这身子还是有些虚软，只要是昏睡时间太长，那醒过来是必定要使不上力一刻钟的。

因此，他轻轻使力想要拿起一块云酥时，只拿起来了一层薄皮，剩下的又尽数掉回了油纸当中。他将手中那层酥皮抿入唇中，正要再次拿起，就见一只手先一步举起云酥递到了自己嘴边。

解安看着他，道：“我来。”

这倒是方便了，沈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两人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已经犯不着去搞那年轻人羞涩推拒的一套流程。他理所应当又心满意足地张口咬下，心中不免赞叹道刚出炉的糕点果真不一般，恰到好处的温热，进口即化，而且不甜。

沈遥又接连几口将那一块吃完，才开口问道：“小季和懿兄什么时候来的？林师姐和孟师兄呢？”

解安简单两句交代完，道：“这事情发生的时间太巧，还是警惕一些为好。”

沈遥点点头，若有所思。口上继续吃着云酥，二人沉默半晌，还是沈遥先开了口，道：“仙尊……应该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