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画室那微红的耳尖 (1/4)
画室那微红的耳尖
深秋的午后,阳光被教学楼的飞檐切割成斜斜的金片,通过美术楼顶层的高窗,斜斜打在斑驳的画架上。松节油的清苦混着铅笔屑的干燥气息,在空气里酿出一种安静到近乎凝滞的氛围,与不远处教学楼里此起彼伏的背诵声、课间喧闹声,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画架前,指尖捏着一支6B铅笔,笔尖在素描纸上轻轻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面前摆着一只倒扣的白瓷花瓶,瓶身的弧度被阳光勾勒得柔和,可他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素描纸的角落——那里,藏着一幅只打了轮廓的侧脸,眉眼的线条浅淡,却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是沈星辞。
高三的课程排得密不透风,能偷溜到画室的时间,少得可怜。这是他唯一的喘息之地,也是他能肆无忌惮描摹心动的地方。教室里有太多目光,课桌间的距离太近,连呼吸都要刻意放轻,唯有在这里,在松节油的气息里,在散落的画材间,他能把心底的少年,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落在纸上。
他今天来得格外早。
趁着午休铃刚响,他抱着速写本和画材,一路小跑穿过空荡的走廊,躲开了结伴去食堂的同学,钻进了这间几乎被人遗忘的画室。钥匙是美术老师给他的,念及他画画有天赋,又足够安静,便特许他在课余时间使用。
画室里很暗,他推开高窗,阳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满地的橡皮屑和角落堆积的画布。他习惯性地走到最里面的画架旁,这里视野最好,也最隐蔽,能看见楼下梧桐林的全貌,也能避开偶尔进来取东西的同学。
他刚铺好素描纸,削好铅笔,就听见楼梯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知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把那张画了沈星辞轮廓的素描纸,往画板后面一翻,又手忙脚乱地扯过一张空白的画纸盖在上面,动作急促又笨拙,铅笔都被他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这个时间,画室里通常不会有人。
是美术老师吗?还是哪个同学来取落下的画材?
他攥着衣角,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紧紧盯着画室的木门,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像要撞破肋骨。
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不是老师,也不是普通同学。
是沈星辞。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茍,袖口却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竞赛习题册,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显然是刚从操场那边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株被秋雨洗过的白杨树。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画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知夏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来这里?
沈星辞是年级第一,是竞赛场上的常胜将军,他的时间应该被习题、试卷、竞赛培训填得满满当当,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远离主教学楼的画室里?
沈星辞显然也没想到画室里会有人。
他推开门的动作顿住,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一紧,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落在他面前的画架,落在他散落一地的画材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收回。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声音撞在一起,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尴尬。
林知夏的耳尖,几乎是在开口的瞬间,就“唰”地一下红透了。
从耳尖到脸颊,再到脖颈,像是被泼了一层滚烫的红墨,连指尖都开始发烫。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沈星辞的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原本想好的问候,全都堵在里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怕的,就是在画室里撞见沈星辞。
这里藏着他所有的秘密,藏着他画了一遍又一遍的沈星辞,藏着他不敢言说的心动。刚才慌乱间,他只来得及翻过去那张素描纸,桌角的速写本还敞着,上面赫然是昨天晚自习,他偷偷画的沈星辞低头听音乐的模样。
那本速写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知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想伸手去把速写本合上,却又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动作,反而引起沈星辞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