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蝉鸣不止,夏天刚刚开始 (1/4)
蝉鸣不止,夏天刚刚开始
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前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金箔,轻飘飘落在窗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落在林知夏垂着的眼睫上。
风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窗外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从清晨到日暮,不知疲倦地响彻整个校园,清脆又绵长,裹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声明着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抵着书页,目光却落在桌角那只被牢牢锁住的黑色画本上。银色的小锁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道无声的界限,将他所有藏不住的心事,统统隔绝在无人可见的深处。
自昨晚锁上画本的那一刻起,他便刻意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温柔与在意,刻意避开沈星辞投来的目光,刻意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刻意在两人之间,拉开一段不远不近、却再也无法轻易靠近的距离。
他学着把所有情绪压回心底,学着不再用余光悄悄描摹沈星辞的侧脸,学着在对方递来习题时,只轻声说一句谢谢,便立刻收回手,连指尖的触碰都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忽略的疏离。
沈星辞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少年依旧脊背挺直,依旧安静地埋首于竞赛习题,依旧是旁人眼中那个从容淡然、无懈可击的学霸,可只有林知夏看得出来,他握着笔的指节,比平日里更紧了几分,垂落的眼睫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更没有强行靠近。
只是在林知夏忘记带橡皮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块新的推到他手边;
只是在早读课阳光刺眼时,悄悄伸手拉过一点窗帘,替他挡住直射的光线;
只是在课间喧闹时,依旧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安安静静地陪着,不打扰,不逼迫,像一株沉默的树,稳稳地守在他身旁。
林知夏全都知道。
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不曾言说的在意,那些无声的迁就与等待,像细小的暖流,一遍一遍撞在他心上,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一次次摇摇欲坠。
可他不敢回头。
许知意的话语还盘旋在脑海,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稍稍一动,便是密密麻麻的疼。他怕自己的贪恋,会给沈星辞带来麻烦,怕自己藏不住的心动,会毁了少年本该坦荡耀眼的前程,怕最后连这样安静的陪伴,都变成一种奢望。
于是他只能咬着牙,继续沉默,继续疏远,继续把所有的不舍与难过,统统咽回心里,和那本上了锁的画本一起,封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一整个上午,教室里都浸在盛夏的燥热与蝉鸣里。
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飘浮,老师的讲课声混着窗外不间断的蝉鸣,成了六月最寻常的背景音。同学们昏昏欲睡,有人撑着下巴走神,有人偷偷在课本下藏着小纸条,有人用笔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唯有沈星辞,始终保持着专注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燥热与浮躁,都与他无关。
林知夏却坐得有些心神不宁。
胸口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温热的气,上不去,下不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他垂着眼,假装盯着课本上的公式,可那些文本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沈星辞沉默的侧脸,全是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
午休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立刻掀起一阵松散的喧闹。
有人抱着饭盒冲向食堂,有人趴在桌上准备补觉,有人抱着习题围向讲台,人声嘈杂,却冲淡了几分盛夏的闷热。林知夏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轻轻蜷缩,抵着冰凉的桌面。
沈星辞收拾好桌面,起身时,脚步极轻地顿了顿。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僵坐的少年,林知夏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微微紧绷着,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低落。
沈星辞的心头,轻轻一涩。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教室,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林知夏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瞬间漫满胸腔。他缓缓擡起头,望向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一点点漫了上来。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疏远。
一点都不想推开。
一点都不想,把那个愿意懂他沉默、心疼他压力的人,推得远远的。
可他没有选择。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蝉鸣更盛了,一声接着一声,热烈又执着,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坚守着什么。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拂动他桌角的画本。
银色的小锁轻轻晃了晃,冰凉的光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