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林知夏?好吧,林璃 (3/3)
林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这一次,叶子没有沉下去,它浮在那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许知意猛地擡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风衣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要说恨,也有吧。”林璃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这么多年过去了,无所谓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从西服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许知意。许知意接过,展开,是一张婚服的设计草图——白色,缎面,收腰,裙摆上绣着大片的栀子花,每一朵都是手工绘制的,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这次你和谭先生的婚服,我亲手帮你设计。”林璃看着河面上那层薄薄的雾气,声音不急不缓,“就当是给这个不懂事的妹妹,送出嫁吧。”
妹妹。
许知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攥着那张设计图,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出细密的褶皱。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你,想说我配不上你原谅我,想说那些年是我太坏了,坏到连自己都恨自己。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那句在舌尖转了无数遍的话,轻轻说了出来。
“那就谢谢哥了。”
没有“知夏哥”,没有“林璃哥”,只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不带任何修饰的“哥”。
林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可也不是不笑。像春天里第一缕阳光落在冰面上的那一丝裂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可它在那里,在经历了漫长的、漫长的冬天之后,它终于,在那里了。
桥上的风还在吹,河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把对岸的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远处传来夜钓的人收竿的声响,和鱼尾拍打水面的泼剌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春夜最温柔的背景音。
许知意站在那里,攥着那张设计图,眼泪还在流,可嘴角也在弯,又哭又笑,像个终于被原谅的孩子。
林璃没有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后的人听见:“下个月初,来工作室量尺寸。来之前给我发消息,我让前台放你进来。”
许知意用力点头,眼泪甩落在风衣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格外清楚:“嗯。哥,我会来的。”
林璃没有应她,继续往前走。走过桥,走过那盏坏了又修、修了又坏的路灯,走过那棵每到春天就开满白色小花的槐树,走进那条通往公寓的小巷。
巷子很窄,路灯很暗,风很凉。
和很多年前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巷,很像。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那些藏在速写本里的画,那颗放在口袋里化掉的薄荷糖,那块用得只剩一半的白色橡皮,都被锁进了床底的木箱里。锁了很多年了,久到他几乎忘了钥匙在哪里。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再打开。
春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槐花的甜香和远处隐约的钢琴声。林璃把风衣的领子拢了拢,加快了脚步。公寓的灯还亮着,苏墨说今晚要和他对下周的参展名单,让他早点回去。
他推开门,走进那栋亮了灯的建筑,走进那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家。
身后是沉沉的夜色,和一条空荡荡的、没有人再等他的小巷。
林璃关上门,把春夜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