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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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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翌日天晴,江闲春还是跟着烈山烬出门了。

烈山烬戴上了银质面具,仍旧一袭玄色织金劲装,束袖收腰,走在江闲春身边,像他的侍卫。但他牵着江闲春的手,又像他的夫婿。江闲春面容雪白,金红镶珠冠半束高发,发丝垂如瀑布,穿交衽月白锦衣,披丹红素净披风,瞧去清贵艳丽,不可亵渎。

二人下了马车,乘上游河的画舫,沿码头自南向北游赏春水河。烈山烬将两层画舫全都包了下来,所以并无闲杂人等,只有管家和承真,以及一众侍卫。船上备了果脯蜜饯一应吃食,江闲春喝药时喜欢吃甜,到吃饭时又喜欢吃酸,应是怀胎的缘故,所以管家特地备了许多酸的爽口零嘴。江闲春最喜桃脯,连吃了几个,一面看着河岸边的景色。秋天寂寥,叶子都染红了,太阳照得身子发暖。商贩在岸边叫卖,行人摩肩擦踵,风吹来,高挂的灯笼就摇曳,桂花香和糖炒栗子香也扑鼻而来。

画舫摇曳,水波荡漾,荡起愁思。江闲春渐渐怔了,想起有一回家里一同出游,也是在这样的古城里乘船游览水巷,但那时候是春天,烟雨江南,一切都笼在薄薄的雾里,近了,又看清了景色,扑面而来的清新和湿软,叫人颇有一番身临其境的感觉,仿若自己就是那个时代的人,都醉在那白墙黛瓦,烟波雨雾里。

如今,他在秋天的古城里,看到了美,但没感受到醉。这里生活气息浓郁,他却不敢融入。红尘虽美,却也不是他想要的红尘。

烈山烬见他出来一趟,又在发怔,不免烦躁。斟酒灌了两杯。他牵着江闲春,到栏杆外去看,秋水缠绵,街巷热闹,已经是益州城最繁华的地方,怎的就入不了江闲春的眼?他说:“秋日是寒碜了些,都是落叶,到春日,繁花遍地,绿意盎然,会更好看,冬日下了雪,也别有一番滋味,届时,我带你一一领略,不止益州,你想去郁津,还是京城,我都带你去,京城比这里更繁华,更好看,也更好玩。”

江闲春觉得他不高兴,脸都是绷的,于是便点头,说好,收敛了愁绪。

烈山烬见他终于露出一点表情,便理了理他的鬓发,摩挲着他白嫩的廓,说:“这红披风衬你,明日,你穿还红衣给我看,我带你去梨园听曲儿。”

最近,他穿什么衣服,都是由烈山烬代劳,江闲春懒得去操心这些,便点头。日头最烈时,江闲春觉得头晕,累了,烈山烬便将他带回了府,让他好生歇息,自己则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第二日傍晚,他依言带着江闲春去梨园里听曲儿看戏。丝竹,金石之声悦耳,舞蹈婉转翩跹,唱尽戏中玉簪问柳,才子佳人,悲欢离合,江闲春倒是喜欢,看得投入,未想竟还有人编了烈山烬的事迹,专门导了一出他吃小孩,砍头颅,杀山贼,又通敌叛国最后被皇帝斩首的大戏,江闲春有些惊讶,觉得有趣,精彩处噗呲笑了几回,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眼睛里也重新燃了些光辉。烈山烬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也随他去了。能博佳人一笑,也算他的本事。

从戏园子里出来,二人去酒楼吃夜。又有说书先生在楼下声情并茂的说着烈山烬突然发狂,捉了三千只鸡,又砍了它们的头颅,叫小厮连鸡毛都吃光的光辉事迹。江闲春笑得止不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问烈山烬是真是假。烈山烬自然说假,因为他只杀了十只鸡。江闲春笑得更开了,说,好好笑,你太好笑了,怎么能逼人吃鸡呢。

烈山烬看着他生动的眉眼,本是气恨被说书先生编排,想一刀砍了他,又见江闲春被逗得笑成了花,倒不好发作,只道:“年少不懂事罢了。”

江闲春听得开心,临走前给说书先生打赏了银两。那说书先生见他给得多,忙连连道谢,让他下回再来听书吃酒。烈山烬却暗地里命人去威胁那说书先生,让他不许再在酒楼里讲烈山烬的故事。

从酒楼里出来,二人又去看了百戏,吞刀、吐火、换脸谱,狗耍杂。江闲春亦给了赏钱,看那狗子可怜,买回去给江可乐作伴。江可乐被管家牵着绳,不许乱跑,见有了新伙伴,还蛮高兴,到处闻人家。

江闲春逛累了,烈山烬便带他去放了河灯。

管家特地命人准备了很多,与承真在远处挨个点燃,放入河中,直至河面都璀璨明亮起来。江闲春拿着一盏莲花灯,刚要点燃。烈山烬就递给他一张纸条,和一支毛笔,说:“每年中秋,百姓们都会出来放河灯,祈愿祈福,或求平安,或求姻缘,中秋那夜,我本想带你出来,不曾想你生了病,现在便补上吧,将你的心愿写在上面。”

江闲春一呆,望了烈山烬一眼。明月花灯下,男人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高挺鼻梁下的唇,是那么的薄,薄得俊美,薄得仿若无情,却不曾想,也会有这么儿女情长的一面。烈山烬在哄他开心。就像一个正常的男人,在哄自己的恋人开心。江闲春能明显的感觉到。这几天尤为强烈。可他与烈山烬,是恋人吗?

江闲春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变弯,可他也不能否认,他对烈山烬有那么一点感觉。像喜欢,又像恨。太复杂,他说不清,然后他就不去想,因为他知道自己和烈山烬走不到最后。

所以他也不想许愿。

他淡淡笑说:“来到这里后,我每天都在许愿,但没有一个能实现。”

烈山烬听了,便道:“或许今天许的,比从前的灵验。”

江闲春摇摇头:“不了,你许吧,我没什么想要的。唯一想要的,全凭老天心意,它给,我就要,它不给,我也没辙,不是吗?”

他说话很轻,像是对能不能回家这件事,已经有些释然,或者更像是,惘然。烈山烬的眼眸变得幽暗,一时间滋味难言,随即便将那纸条和笔递给小厮,沉声道:“那便算了,我亦向来不信这些,我想要的,会自己凭本事去拿。”

是烈山烬的风格。烈山烬想要什么,都会得到。所以自己也变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江闲春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睫,用火折子,点燃了那盏漂亮的莲花灯。烈山烬将其放入河中,指尖一推,河灯便顺着水流荡漾远走,融入大部队中,变成黑夜里焰火般的浪漫星河。

江闲春眼睛里有河灯的倒影,也亮得像星辰一般。烈山烬瞧着他温软雪白的脸,心中微动,问他:“好看?”

满河通明光景,美得能感染人的心情,江闲春感觉心中也明澈了些许,露出一个真挚的笑来,唇红齿白,点头道:“莲湖潋滟开,千灯月夜明,好看。”

他穿着一袭红衣,眉如星月,眼如横波,美得像一幅画,烈山烬不忍打破此刻的宁静与美好,也笑道:“你还会作诗?”

江闲春眨了眨眼睛,心说自己随口胡诌的一句话,怎么能算作诗,又想,像烈山烬这般不喜欢读书的粗人,他的三脚猫功夫,也确实像是有点墨水了。于是便道:“那当然,我可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虽然比不过杜甫李白这样的千古大诗人,但随便编两句有意境的诗还是手到擒来的。像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这种的,我都是手拿把掐,随口就来。”

烈山烬没有酸诗梦,确也分得清好赖,跟着念道:“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好诗。闲春,若我有一日远行出征,你可会像这诗一般,日日牵挂我,念着我,担心我。”

江闲春本想夸张逗他两下,没想到却又给自己挖了个坑。便懊恼自己怎么一时脑热想到了这句,就不知所措道:“我,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烈山烬瞧他脸色,知他是害羞了,朗声笑道:“夫人才华横溢,为夫甚是欣慰,想必日后,我们的孩子定能三岁成诗,十岁成文,受万人称赞,夫人,你还会作什么诗?都说与为夫听听。”

“没有了,我就会这两句。”江闲春臊得慌,站起身来离开河岸边,不敢再乱拿大诗人的诗来胡说八道,“回去吧,我累了。”

烈山烬追上去牵住江闲春的手,与他并肩走着,问道:“你方才所说的大学,是否是太学?能考上太学,必然饱读诗书,先前我看你字丑,又笨,以为你没读过什么书,现在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现代大学哪能比古代太学比,江闲春忙澄清:“不是你们朝廷里的太学,就是普通的书院,还有,我字哪里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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