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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烈山烬回府时,带着一身酒气。

他是被管家劝回来的,说江闲春知道了可乐被三公主毒死的事,又淋了雨,怕是要生病。

本想着在外头宿醉个三天三夜,让江闲春知道他的厉害,没想到第二夜就急急赶了回来。丢脸倒不算得什么,只怕江闲春又要病倒,真成了个药罐子。

江闲春从凉亭回来,喝了下人熬的汤药,正在沐浴。水温发烫,烟雾缭绕,却暖不了他湿冷的心。烈山烬推门进来,见他坐在浴池中发呆,冰肌玉骨,情丝如瀑,娓娓动人。解了衣物,烈山烬亦浑身赤裸,踏进池中,靠近江闲春,从背后拥住他,大掌不轻不重的摩挲着他细瘦的胳膊,浑浊酒气喷洒在他雪白盈润的脸侧:“可乐之事,你都知道了?”

江闲春垂着眼,无甚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是不是召长瑶?”

烈山烬贴着他,沉出一口气,敛眉说:“那日,可乐与雪碧没有规矩,咬破了她的衣裙,她心有不甘才痛下杀手,我已斥责过她,她也与我保证,不会再犯。”

“所以,”江闲春眼眸浮上一层冰霜,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这事就这么算了?”

他言语中,带着浓浓的自嘲,烈山烬又怎会听不出。可乐死掉,他也惋惜,可皇城根下,大婚在即,他不好对召长瑶动真格。转过江闲春的身体,他沉声道:“你若心中有恨,日后回了西南,想如何报复她就如何报复,但现在不行,闲春,在雍京,你得给皇帝几分面子,若召长瑶真闹起来,下一个受伤的便是你。”

“我已经受伤了!”江闲春听罢这话,忽而右手狠狠捶向水中,死死瞪着烈山烬,眼中尽是恨意,“今日她毒死我的狗,来日是不是就要掐死我的孩子?!烈山烬,你若当真喜欢我,在乎我,便该立刻去杀了她永绝后患,让我不必再担惊受怕!”

那狰狞的恨意,席卷着水花扑面而来,烈山烬神情一震,嘴唇抿然半晌,最后眸光复杂的看着江闲春,说道:“闲春,召长瑶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我向你保证,定不会让她伤你,伤淳玉半分。”

“保证,”江闲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若你的保证有用,可乐就不会死。可乐陪我出生入死,算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如今,却被召长瑶这样的毒妇残害,落得死不瞑目的下场,你自诩杀伐果断,冷血无情,怎么连你狗爹都保护不好?怕是来日淳玉惨死她手,你恐怕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汗毛,你的心中,只有王位,只有皇帝,我与淳玉,不过是你眼中随时可以牺牲的附属品罢了,称不得什么重要之人。”

及此,江闲春推开烈山烬,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来,既没有朝烈山烬动粗,也没有再骂他,只是心灰意冷,失望而绝望,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道:“烈山烬,我江闲春这辈子,后悔的事情并不多,今日全栽在了你身上,你用手段将我强留,我不与你计较,可你任凭召长瑶这么欺负我,践踏我的尊严,残忍杀害我重要之物,我实在不能咽下这口气,今日之仇,我永远也不会忘,你我缘分,也就此尽了,你若厌烦,就尽早放我离开,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话落,他决然转身,踏上岸去,穿衣离开,只留烈山烬一人在净室中满脸阴沉。

“放你离开?”烈山烬冷笑,又偏执道,“绝无可能!”

之后,烈山烬在净室喝得酩酊大醉,步履踉跄回到房中,摸黑爬上床,一把按住江闲春的手腕,低头胡乱亲吻他的嘴唇,醉醺醺道:“闲春,闲春,你不许离开我,不许离开我。”

江闲春大惊,忙挣扎,羞恼偏开头躲开他的吻:“烈山烬,你发什么疯!”

烈山烬露出难过,又狠戾的表情,低吼道:“我说你不许离开我!”

他声音略大,淳玉在摇床上哼唧一声,似要被吵醒。江闲春忙擡腿去踹烈山烬,在黑暗中瞪着烈山烬:“你小点声,别把淳玉吵醒,从我身上下去!”

烈山烬巍然不动,心里的委屈翻江倒海,又去猛亲江闲春,侵略他的唇舌,声音中竟带着些颤抖,“闲春,闲春,”他吻着他,霸道又惶恐,“你说过不会离开我,你怎么可以离开我,你不要我了吗?我这么爱你,我把心都掏给你,你不要我了吗?嗯?”

那浓烈的酒气把江闲春都要熏晕了,他被吻得无法呼吸,嘴唇也被咬得发疼,两只手被禁锢在枕侧,更是无法动弹,犹如待宰的鱼肉。

“你以为我就想娶公主吗,”烈山烬双目通红,声音嘶哑,似无助又痛恨,“我恨不得杀了她,是她让你我生了嫌隙,”烈山烬压抑的落下泪来,禁锢着江闲春的手掌都在颤抖,“可我必须娶她。我不娶她,皇上,太子,都会忌惮我,我不愿步烈山赫的后尘,我,我只想做皇上的一条狗,我视他为父,他为我铺了路,我必须走,不得不走。”

“闲春,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要逼我,我以为你懂我,可你总是和我闹脾气,我不明白,”烈山烬窒闷,困苦,甚至不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闹,我已经答应了你除掉召长瑶,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你想我立刻去死吗?你恨不得我失去一切,一无所有,死在你面前?”

男人滚烫的泪,落到江闲春脸颊上,将心中的不解与不满全都说了出来,似乎心中有无尽的伤痛,江闲春亦被那眼泪烫得停止挣扎。他们呼吸交缠,气息错乱,连发丝都缠绕在一起,却好似怎么也解不了彼此心中的伤痛。江闲春闭上眼,不愿去看男人痛苦的神情,心头阵阵酸楚,亦哑了嗓音说:“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亦有我的坚持,烈山烬,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放我走吧。”

温语,亦伤人心。烈山烬沉胸膛急促起伏,片刻后深深吸了口气,阴霾出声:“说到底,你也并不爱我,你一直想着离开我,念头从未断过,江闲春,你这样铁石的心肠,又比我好得到哪里去。”

江闲春浑身一震,睁开眼睛,去看烈山烬的脸,黑夜中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如黑夜中的恶狼,于是那眼中的痛恨也近在咫尺一清二楚,江闲春刹那间心如刀割,仿佛被人穿胸洞穿,血流不止。

铁石心肠,好一个铁石心肠。这方天地,究竟是谁更无情,更没有心?江闲春已无暇去计较,他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也滚烫得很,里面好似要流出什么东西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吸了吸鼻子,忍着那股酸楚,或者说是刺痛,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哭腔隐忍开口:“本来,就是你强迫的我,我不爱你,不是理所应当?”

烈山烬被他的话刺激到,血液直冲脑门,胸腔肺腑,怒意横生,剧痛非常,索性便互相伤害,冷笑道:“所以我不放你走,也是理所应当,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半步!”

说罢,他重新低头擒住江闲春的嘴唇,动作凶狠,似要将他生吞活剥。江闲春呜咽着,只觉得心口的血,流得更快了,流成空心,烈山烬狠狠一捏,他就痛成了齑粉。

翌日,江闲春视烈山烬为无物,也不让他抱淳玉,似乎真的要与他决裂了。

烈山烬心烦意乱,去到后院厨房,一刀一个公鸡头,下人们骇得不敢言语,满整个王府都响彻着鸡的惨叫声。

江闲春充耳不闻,意志消沉的闷在屋里带孩子,拨浪鼓摇得咚咚作响。到得晚上用膳时,厨房做了全鸡宴,他深吸一口气,叫管家全撤了,说他以后不会再吃鸡,谁敢把鸡端上来给他,就打二十大板。

下人们惶恐,又重新去为他做菜。

烈山烬听了,冷笑一声,道一声好大的脾气,看他不顺眼也就罢了,他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宽阔,不予计较,可鸡又做错了什么?何必浪费粮食?逐让人把鸡端去给被关在厢房的凤鸿青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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