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2/3)
“那就想办法带他走,”烈山烬亦红了眼眶,喉咙发紧道,“凤怀,我后悔了,我不要公主,我只要你,你过来,带着我和淳玉一起走,带我们去你的家乡,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江闲春眼底满是泪水,视线有些模糊,听到男人如此哄劝和乞求,忍不住动了心。如果烈山烬真的后悔了,要跟他一起私奔,他当然愿意。哪怕烈山烬再不好,他对烈山烬也还有感情,打心底里,也不想和他分开,只是命运弄人,将他们推到了这般境地。如果,如果能带着烈山烬和淳玉一起离开,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是,烈山烬如此大动干戈,杀死了这么多凤族人,青玄还愿意将那本秘籍交给他吗?老族长今日会放他走吗?倘若把烈山烬和淳玉带回现代去,会不会有别的人跟着无辜遭殃,穿越到这个世界来?
诸多阻碍,令江闲春难以抉择,极度错乱之下,他竟也想着,不回现代去了,就这么跟着烈山烬离开栖梧山,去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可以。
他终究割舍不下烈山烬,还有他们的孩子。
于是他张口,哽咽着问了一句:“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吗?不是骗我?不是想捉我回去?”
“我捉你回去做什么,你这样厌恶召长瑶,我怎舍得你再受她欺凌,闲春,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一人,只是当初我固执于与皇上的父子情谊和王位,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才叫你伤了心,”烈山烬面目诚挚,深深看着他,起誓道,“若我今后再负你,定遭天谴,死无全尸。”
这句话,给了江闲春莫大的勇气,也安抚了他犹豫的心,他孤身越过那熊熊烈火,来到烈山烬面前,泪眼朦胧的伸手抚摸淳玉小小的脸蛋,又仰头望着烈山烬,含泪说道:“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回到我的世界,那你也愿意放弃王位,跟我私奔吗?”
“你说呢?”烈山烬经历了一场厮杀,又连日奔波,形象已然狼狈不堪,头发丝都是乱的。但他依旧俊美,英挺的眉目舒展,露出一个落败的,邪妄的笑来,说道:“你跑了,我坐这处处掣肘的王位有什么用,还不如跟你私奔来得痛快。”
他妈的,他妈的,江闲春眼泪哗啦的流了下来,情绪决堤,忍不住大哭,擡手用力捶烈山烬的肩膀,又气又委屈地骂道:“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点想通,非要等到我要走了才来找我,还杀了这么多人,你要死吗烈山烬,你个杀千刀的混蛋,疯子!”
“我亦是在你走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烈山烬胸腔中充满情意和思念,擡手触碰他精致漂亮的脸,声音沙哑道,“凤怀,我根本离不开你,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一想到你会彻底离开我,我的心就痛得不行,像有一把刀插在心口上,怎么拔也拔不掉,我一边痛,一边失魂,无法想象没有你以后,我要怎么活下去,什么皇上,什么王位,都比不上你在我身边重要,凤怀,春儿,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你别再生我的气,原谅我,好吗?”
一腔柔情,再度触碰至心底,勾起二人之间的种种酸楚与甜蜜,恨他之时,恨不得他去死,把他的坏处都想尽,爱他之时,见他卑微乞求,情深款款,又念起那些曾经的悸动,想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江闲春心口发烫,发颤,到底是妥协了,认命了,哭得更凶,抽噎道:“那你,不许再娶别人,以后都得听我的话,我说东,你就不能往西。”
江闲春终究是舍不得他,烈山烬又笑了,笑声嘶哑沉沉,努力隐忍着后背伤口的疼痛,对着如浴火凤凰一般漂亮的,哭泣的人儿,保证道:“你放心,哪怕皇帝把刀子架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再娶别人了,闲春,若你想回家,我便跟着你回,若你不想了,我就带你离开此地,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从此,只爱......呃......”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一把锋利的弯刀,蓦地从他后颈穿喉而过,猝不及防的打断了他下来的话语。
周遭的火势与淳玉的哭声仍然不减,似乎要烧灼二人的耳膜,于是,就也掩盖了凤鸿青玄靠近的脚步声。
骤然睁大了眼瞳,烈山烬愣愣看向从自己喉咙间残忍穿刺出来的,染血的银刃。
那血越流越多,逐渐汇聚至刃尖,朝下流淌而去,滴到淳玉小小的身子上,且离江闲春光洁的额头只有一掌之远,近在咫尺。
那突如其来的刀刃,令江闲春刹那间收住了哭泣,缓缓睁大了被泪水浸透的眼眸,心跳仿佛也在刹那间停止,再也无法跳动。
天地间,就此一片死寂。
凤鸿青玄站在烈山烬背后,单手握着那柄弯刀,一脸冷峻,沉默,片刻后,他毫不留情,猛地抽出了穿过烈山烬喉管的弯刀。
弯刀抽出的一瞬,热血喷洒了江闲春满脸。
刹那窒息。
而烈山烬的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因为致命的剧痛,他擡手捂住了不断喷血的喉管,脚步踉跄的后退,英俊的面庞上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
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发红,江闲春沾了鲜血的眼睫和嘴唇开始剧烈颤抖。他眼瞳骤缩,震震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他心爱的人,从指缝间流出了止也止不住的血,染红了大片大片的衣裳,怀中襁褓里的淳玉,甚至被那血量淋湿了面容,看不清模样。
江闲春从未见过那么多的血,他觉得可怖,张嘴,想发出一声尖叫,却只发出了嘶哑的,不解的,痛苦的呃啊气音。
弯刀锋利坚韧,足有三指宽,刺穿了烈山烬的颈椎骨,软骨,割破了他的血管,这般的穿刺伤,哪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烈山烬在剧痛之中,渐渐失去了呼吸的控制权,意识慢慢模糊,胸膛不再起伏,高大的身躯猛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膝发软重重跪在冰冷的,又或是炙热的地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江闲春脑子里的弦猛地断了,猛地扑了过去,颤抖的双手扶住烈山烬的肩头,滚烫的泪水断了线一般滑落,他慌乱无助的看着头颅垂落,血流三尺的烈山烬,充满绝望的,短促的不,不,两声,像个悲鸣的小兽一般摇着头。
剧痛的哽咽,他拼劲了全身的力气,冲破喉咙的窒息,发出很哀痛的音调,叫男人的名字:“烈山烬......烈山烬……”
难以回应,烈山烬已经无法再说话了,他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在死亡的边际痛苦的徘徊着,眼前甚至闪过了浮生往事,一幕幕,恩仇情怨,悲欢离合,最放不下的,便只有江闲春一人。谁也想不到他会在今天死,他也想不到。他以为,他还能活很久很久,不会那么快就遭到报应,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江闲春在一起,与他一同抚养淳玉长大,共享天伦,缠缠绵绵。
可惜这一切,都不能再实现了。上天看他不顺眼,在他快要得到幸福时,来取走他的性命。
油灭灯枯,烈山烬知道自己快死了,却仍有不甘,仍旧不想死,他恨,他憾,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动了动嘴唇,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聚焦涣散的瞳孔,去看江闲春哭泣悲恸的面容。
那是他这辈子遇见过好看的人,从前他就想着,让江闲春穿上秀美的嫁衣,风风光光的嫁给他,惹天下人艳羡,独占他一人的美,可如今,终究是没能如愿,江闲春穿着嫁衣从他眼前逃走,又穿着嫁衣嫁给了别人,他到死,都抓不住那捧艳美的,能暖透他心头的烈火,也抓不住他娇贵,动人的小凤凰。
别哭。他想说。有什么好哭的。
不是一直想离开我吗?
等我死了,没人管你,你正好逍遥快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