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登堂入室 (1/3)
登堂入室
祝文笙早已在心底猜到了后续的话,他僵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像个站在被告席上等待终审判决的囚徒,少年仅剩的倔强便是挺直脊梁,不肯垂下半分头颅。
“其实,我和他爸爸起初并没打算这么早送他出国。江岳一直很优秀,即便留在国内参加高考,也能考入顶尖学府,只是我们觉得,按部就班的高考对他而言,有些浪费时间。”谷钰提起儿子时,眉眼间漾着温柔的母性光辉,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当然,你也很出色,学校的红榜喜报我已经看过了。无父无母傍身,能考出这样的成绩,背后定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
她看着祝文笙的眼神,像极了体恤晚辈的长辈,语气温柔得近乎关切,可字字句句都扎在人心上:“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选一所好大学,找准能安身立命的领域,拼尽全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想着走旁门左道的捷径。”
祝文笙喉间发紧,刚要开口反驳,便被谷钰一个淡然的眼神制止,连发声的权利都被轻轻剥夺。
“不必急着辩解。”谷钰气定神闲地端起咖啡杯,浅啜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的瓷纹,“尝尝看,这家的鲜榨橙汁用料讲究,橙子都是智利进口的,口感比本地果好上数倍。”
她斜睨过来的眼神,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一下下刮过祝文笙紧绷的脊背,带来细密又钻心的疼。他死死攥紧的拳头,成了此刻支撑他清醒的唯一慰藉。
“社会的残酷,远非你现在能想象。只要你选择站在江岳身边,无论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其他更逾矩的关系,都会引来无数闲言碎语。那些人不会看见你寒窗苦读的努力,不会在乎你们之间有过怎样的情谊,只会一口咬定,你是为了沈家的财富,出卖自己的身体与灵魂。”
“我从没有这样想过……”祝文笙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力的争辩。
谷钰低低笑了两声,笑声轻浅,却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没有人会在乎你的真实想法。江岳要走的路,是沈家几代人积攒的资源与人脉托举起来的,我们绝不可能允许,他的身上出现任何可能影响前程的污点。”
她擡眸看向祝文笙,与沈江岳七分相似的眉眼间,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锋芒,刺得祝文笙心头发颤。
“你们两个本该都有光明坦荡的未来,千万别因为一时的年少冲动,葬送了自己这么多年咬牙撑过来的努力。”
祝文笙怔怔望着眼前妆容精致、举止优雅的女人,初见时,他曾无比羡慕沈江岳拥有这样温柔的母亲,可此刻才明白,那份温柔与慈爱,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也不会分给不相关的任何人。
“对不起……”他缓缓低下头,紧绷的脊梁微微垮下,所有的勇气与倔强,在此刻碎成了一地残渣。
“真聪明。”谷钰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祝文笙再也没有坐在这里的理由,他起身轻声道了句再见,转身便要离开。
“孩子,七年。”谷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这七年里,你们不要见面,不要有任何联系。最多七年,他连你的模样,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祝文笙紧紧蹙起眉头,胸腔里的酸楚翻涌而上,堵得他几乎窒息。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快步推开蛋糕店的门,将那方精致奢靡的空间,连同自己破碎的少年心事,一同关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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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文笙骑着车赶到单位,刚推开办公室门口,就和迎面走来的辛越撞了个正着。
“设计院刚打来电话,要核对高速口规划的细节,这是打印好的图纸。”辛越将一叠图纸递到他手里,眉头微蹙,“规划路线要占用几户村民的宅基地,后续协调怕是要费些功夫。”
祝文笙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辛越顺手拿起他的搪瓷杯接热水,手一抖洒了小半桌,一边拿抹布擦拭一边吐槽:“主任,你赶紧换个杯子吧,这杯口漏得厉害,稍接多一点就淌得到处都是。”
“你接半杯不就好了。”祝文笙随口应道,目光已经落在了图纸上。
这条南北走向的高速贯通后,闭塞的小萍会一跃成为三省交界的交通枢纽,再增设一个乡级高速口,往来通勤的时间能缩减大半。他在这里扎根两年,心里早已勾勒出完整的发展蓝图——扶贫从不是单纯的资金救济,而是打通脉络、盘活资源,让这片土地自己长出造血的能力。本以为这份构想要熬上许久才能落地,没想到契机来得如此之快。
“理事长让你去对接占地的几户村民,说你最擅长和农户打交道,这种难啃的硬骨头,非你莫属。”辛越凑过来说道。
祝文笙擡头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这种要挨白眼的差事,次次都推给我。”
“理事长还说了,让你穿得精神点,凭你的长相,村里的老太太们怎么也得给三分薄面。”
祝文笙摇了摇头,收起笑意,埋头梳理起村民协调的方案,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繁杂的工作中匆匆流逝。原本打算在单位食堂解决晚饭,可一想到小院里还留着沈江岳,心底便泛起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莫名生出几分逃避的心思。
天色擦黑时,祝文笙才骑着电动车回到巷子口,那辆与乡间土路格格不入的豪车还停在原地。他将电动车推进小院,发现屋里的灯全都亮着,暖黄的光线通过窗棂洒出来,打破了往日的冷清。
停好车推门进屋,祝文笙愣在了原地——空旷的堂屋里,多了一套质感考究的布艺沙发,沈江岳半靠在沙发主位上,见他进来,掀起眼皮淡淡瞥了一眼,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怎么回来这么晚?”
“……今天事多,耽搁了。”祝文笙回过神,低声回应。
“先吃饭吧。”沈江岳起身走进狭小的隔断厨房,端出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见祝文笙还站在原地发愣,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去洗手。”
“哦。”祝文笙连忙走到院中的水龙头下洗手,回身时下意识看向西侧的空房,里面竟摆上了一张宽大的实木双人床,配套的衣柜、床头柜一应俱全,与老旧的砖房形成了突兀的反差。他转头看向已经坐在方桌旁的沈江岳,眼底满是疑惑。
“怎么了?”沈江岳擡眸,眼神带着几分无辜的茫然。
“没什么……”祝文笙压下心头的诧异,默默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桌上摆着一盘红烧排骨、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两碗喷香的白米饭,分量刚好够两人食用,菜品的味道,远比中午他煮的素面精致可口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