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普通却又不普通的午后 (2/4)
“记得。”沈玉松重新翻开书,手指抚过书页,“那是我最后一次去孤儿院。之后病情加重,就不被允许外出了。”他擡头,目光穿过树荫,投向更远的天空,“那天雪很大,你躺在雪地里。”
这话描述得平静,却让林盛青感到一阵刺痛。他想起那天的寒冷,想起雪渗进衣领的冰凉,想起那些孩童的笑声和头顶的疼痛。
“为什么帮我?”他问,问出了六年来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
沈玉松沉默了片刻。一阵微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光斑在地面上晃动。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些东西——没有害怕,没有同情,没有好奇。你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普通人。”他合上书,“而且你说了你的名字。林盛青。很好听的名字。”
林盛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关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小时候被碎玻璃划的,缝了三针。
“你的病...”他犹豫着,“很严重吗?”
这个问题很冒昧,但沈玉松没有生气。“赫曼斯基-普德拉克综合症。”他念出这个复杂的名字,像在念一个与己无关的医学术语,“影响黑色素合成,所以我是白的。血小板功能异常,容易出血。免疫系统弱,容易感染。不能见强光,不能受伤,不能劳累。”他顿了顿,“简而言之,我是个需要被精心保管的易碎品。”
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是陈述事实。但这种平静比任何抱怨都更让人难受。
“李医生说我可能能帮你。”林盛青说,“骨髓配型...”
“我知道。”沈玉松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你是我的‘医疗储备’。爸爸妈妈找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匹配度高的。”他看着林盛青,“他们一定告诉过你,这对你是个机会——好的学校,好的未来。”
林盛青点点头。
“但他们没有告诉你,如果移植失败会怎样。”沈玉松说,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或者如果成功了,但出现并发症会怎样。他们总是只说好的部分。”
“我不在乎。”林盛青说,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坚定。
沈玉松微微挑眉:“为什么?”
为什么?林盛青问自己。因为沈家给了他一个家?不,这里不是家,至少现在还不是。因为医学院的承诺?那是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因为六年前雪地里的那一幕?也许是。
“因为你帮过我。”他最终说,“虽然你可能记不清了,但那天...那天对我来说很重要。”
沈玉松看着他,眼神深邃。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白色的头发上跳跃,像是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许久,他轻轻说:“我记得。”
这三个字很轻,却重重落在林盛青心上。
远处传来脚步声。陈妈端着托盘走过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明显愣了一下。
“大少爷,该吃药了。”她把托盘放在小桌上,上面是几个药瓶和一杯水,“林少爷也在啊。”
“陈妈,帮我也拿杯水好吗?”沈玉松说。
陈妈点头离开。沈玉松开始吃药,动作熟练:拧开瓶盖,倒出药片,就水吞下。林盛青数了数,一共七颗,颜色形状各异。
“每天三次。”沈玉松注意到他的目光,“早上六点,下午三点,晚上九点。雷打不动。”
“疼吗?”林盛青问。
“有时候。”沈玉松没有隐瞒,“骨头疼,头疼,没力气。但习惯了。”他吃完药,把药瓶收好,“李医生说我的身体像一座需要不断修补的老房子,这里补好了,那里又漏了。”
林盛青想起沈佑安的话:“哥哥是特别的。”确实特别——特别脆弱,特别需要保护,也特别孤独。
陈妈送来了水。沈玉松喝了一小口,突然问:“你喜欢画画?”
林盛青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指。”沈玉松指了指他的手,“食指和拇指侧面有茧,是握笔的痕迹。而且你观察事物的方式...很仔细。”
这个观察让林盛青感到惊讶。他确实喜欢画画,但从没人注意到这些细节——在孤儿院,没人关心他的喜好;在沈家,没人注意这些小事。
“我喜欢画风景。”他说,“还有...人。”
“画过我吗?”沈玉松问,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林盛青的耳朵红了。他想起素描本里那些模糊的身影,那些淡紫色的点。“...画过。”
“能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