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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午后的琴房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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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了几秒。琴房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花园里隐约的鸟鸣。

“我昨天在画画。”林盛青突然说,“用你送的笔。”

“画了什么?”

林盛青犹豫了一下:“...一幅画。不太像,是凭感觉画的。”

“能给我看看吗?”

“在房间。我去拿。”

“不用。”沈玉松说,“下次吧。”他转回身,手指轻轻按下一个琴键,单音在空气中振动,“其实我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听一首新曲子。刚写完的。”

新曲子?林盛青坐直了些:“你写的?”

“嗯。叫《五月的窗》。”沈玉松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移动,但没有按下,“《雨日的窗》是写给雨天的,这首是写给晴天的。虽然我不能直接看到晴天,但能感觉到——光线,温度,风的声音。”

他开始弹奏。

旋律响起的第一秒,林盛青就屏住了呼吸。与《雨日的窗》的忧伤不同,这首曲子明亮、轻盈,像阳光通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像微风拂过花瓣,像鸟儿在枝头跳跃。沈玉松弹得比上次流畅,手指在琴键上移动,虽然还是有些迟缓,但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情感——不是快乐,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安静的喜悦,一种对生命本身的珍惜。

林盛青闭上眼睛,让音乐流淌。他想象着五月的花园,阳光,花开,鸟鸣;想象着沈玉松坐在这间琴房里,通过窗帘感受季节的变化,然后将这些感受转化为音符;想象着一个被疾病囚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如此丰富、如此敏感的灵魂。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沈玉松的手指微微颤抖,停在琴键上。

“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喘,显然弹这首曲子耗费了不少力气。

林盛青睁开眼睛。他看着沈玉松的背影——单薄,脆弱,但挺直。那一刻,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很美。”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像...像光。”

沈玉松转过身,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更复杂的东西。“谢谢。”他说,“你是第一个听众。”

“第一个?”林盛青有些惊讶,“你爸爸妈妈...?”

“他们没听过。”沈玉松摇摇头,“他们只听我弹肖邦,弹贝多芬,弹那些‘正常’的曲子。我写的这些...”他顿了顿,“他们可能会觉得太简单,太幼稚。”

“不幼稚。”林盛青说,“很真实。”

沈玉松看着他,许久,轻轻笑了:“你总是说对的话。”他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摇晃。林盛青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但沈玉松摆了摆手:“我没事。只是坐久了,腿麻。”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阳光瞬间涌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沈玉松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然后看向窗外。

“你看,花园里的栀子花全开了。”他说,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欣喜,“昨天还只是花苞,今天就都开了。生命有时候很顽强,不是吗?”

林盛青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确实,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朵在绿叶间簇拥着,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花香被暖风送进来,浓郁而甜美。

“你会画花吗?”沈玉松突然问。

“会一点。”

“那下次来,可以画栀子花吗?我想看看你怎么画它们。”

林盛青点点头:“好。”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边,看着花园,没有说话。阳光温暖,花香浓郁,远处有鸟鸣,一切都是五月的、生机勃勃的样子。但林盛青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颤抖,是疲倦,是疼痛,是长期疾病带来的虚弱。

“你累了。”他说,“我该走了,让你休息。”

沈玉松没有否认。他拉上窗帘,房间重新回到柔和的光线中。“谢谢你来。”他说,“陪我听曲子,陪我看花。”

“应该是我谢谢你。”林盛青说,“谢谢你的曲子,谢谢...所有。”

沈玉松看着他,眼神深邃。那一刻,林盛青觉得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下次见。”

林盛青离开琴房,走出白色小楼。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帘已经拉严,那栋楼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安静,封闭,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但他知道,在那栋楼里,有一个会写曲子、会期待花开、会在夜色中挥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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