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蝉鸣初夏 (2/3)
“我知道你不怕。”沈玉松转过头看他,“但我会怕。怕手术失败,怕你因为我而受苦,怕...怕即使成功了,也还会有其他问题。”
林盛青握住他的手。这次,沈玉松的手很凉,即使在夏天的雨夜,也凉得像没有温度。“安安,”他认真地说,“我们都要相信会成功的。你不是说过吗,我们能承诺的只有现在。现在,我们在这里,在一起。未来,我们会一起面对。”
沈玉松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许久,他轻轻笑了:“团团,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林盛青说。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雨声变得柔和,像一首轻柔的摇篮曲。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雷鸣。
“我想听你弹琴。”林盛青突然说。
“现在?”沈玉松有些惊讶,“我没什么力气...”
“就一小段。”林盛青说,“弹那首《雨后的清晨》,我想再听一遍。”
沈玉松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林盛青扶他走到钢琴前。沈玉松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顿了片刻,然后落下。
还是那首曲子,但今晚弹得比上次更慢,更轻柔,像是在雨声中寻找安静。沈玉松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每一个音符都很清晰,但能看出他的费力——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呼吸有些急促。
弹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了下来,手指按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没力气了。”
“已经很好听了。”林盛青说,“剩下的,我可以在脑子里想象。”
沈玉松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林盛青扶他回沙发,给他倒了杯温水。沈玉松小口喝着,眼睛一直看着林盛青。
“团团,”他突然说,“手术前,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如果手术失败了,”沈玉松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答应我,不要自责,不要愧疚。你要继续往前走,去医学院,去帮助更多的人,去过你应得的生活。”
这话和之前说的很像,但这一次,沈玉松说得更郑重,更像是一个正式的请求。林盛青的心揪紧了。
“不会有‘如果’。”他说,声音有些哑,“手术会成功的,你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沈玉松说,“但答应我,好吗?就当是...让我安心。”
林盛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清澈而脆弱的眼睛,里面有着不容拒绝的请求。最终,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玉松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很苍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林盛青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伴着。
窗外的雨完全停了。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夜空中的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在城市的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着。
“明天,”沈玉松突然说,眼睛没有睁开,“明天天气应该会很好。雨后的夏天,会很清新。”
“嗯。”林盛青说,“明天我陪你在花园坐坐。”
“好。”沈玉松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看...看雨后的栀子花。应该...会更干净...”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着,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
林盛青看着他睡着的脸,情不自禁伸出的手又慢慢的收了回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坚定,有恐惧,也有希望。他想起自己买的那本书,想起那些医学解释,想起一个月后的手术,想起所有的可能性和不确定性。
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后悔。不会后悔来到沈家,不会后悔认识沈玉松,不会后悔即将要做的一切。
因为有些相遇,即使短暂,也值得用一生去铭记;有些情感,即使复杂,也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窗外,夜色渐深。花园里的地灯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晕开柔和的光晕。蝉又开始鸣叫,起初是零星几只,然后连成一片,像是夏天的交响乐,热烈,持久,不知疲倦。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林盛青轻轻站起身,去卧室拿了毯子给他盖上而后关掉台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他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睡着的沈玉松——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脸安静而脆弱,像一尊易碎的白瓷雕像。
“晚安,安安。”他轻声说,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主楼时,他遇见了沈佑安。少年站在楼梯口,显然是在等他。
“盛青哥,”沈佑安说,声音很低,“哥哥...他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