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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空谷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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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味。灯光是惨白的,24小时亮着,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照得时间失去意义。

沈玉松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膏像——表面完整,内里正在一寸寸碎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十六个小时,不吃,不睡,不说话,只是每隔两小时去监护室门口,隔着玻璃看里面的人。

林盛青还在昏迷。

医生说是“脑干损伤导致的持续性植物状态”,说“苏醒几率低于百分之五”,说“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沈玉松的耳朵里,拔不出来,日夜作响。

萧枫瑶提着保温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玉松,喝点汤吧。妈妈熬的鸡汤,加了党参...”

沈玉松没有动,目光仍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孩子,你这样不行。”萧枫瑶的眼眶又红了,“盛青需要你,你要是垮了,他怎么办?”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什么。沈玉松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神空洞:“妈,如果...如果他永远醒不过来呢?”

萧枫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个问题太残酷,残酷到她无法给出任何安慰。

“他会醒的。”最终,她只能这样说,声音轻得像祈祷,“盛青那么坚强,那么想活下去,他一定会醒的。”

沈玉松重新转回头,不再说话。鸡汤的香气在空气里飘荡,温热,鲜美,像正常生活的味道。但那个世界离他很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沈文从和主治医生张主任一起走过来。张主任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表情凝重。

“玉松,盛青的情况...”张主任在他面前停下。

“说吧。”沈玉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颅内出血已经止住了,但损伤是不可逆的。”张主任翻看着报告,“脑电图显示只有基本脑干活动,皮层功能几乎完全丧失。简单说,他的身体还活着,但意识...可能已经不在了。”

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六个字在空气里悬浮,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文从的手按在儿子肩膀上:“玉松,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沈玉松擡起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准备放弃他吗?准备把他当死人吗?”

“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沈玉松站起来,声音在颤抖,“张主任,你告诉我,还有没有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张主任沉默了很久。作为医生,他应该说“医学上没有绝对”,应该说“奇迹总是有的”。但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里的光——那种濒临熄灭却还在燃烧的光——他说不出那些善意的谎言。

“玉松,”他最终说,“我在神经外科工作了二十年,见过很多植物人患者。有些醒了,有些没有。决定结果的不是医术,是运气,是意志,是...是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顿了顿:“但盛青这个孩子,有一种特别的韧性。他经历过那么多苦难,还是选择了善良。这种对生命的热爱,有时候会创造奇迹。”

“所以还有希望,对吗?”沈玉松紧紧盯着他。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张主任说,“但你需要明白,即使他醒了,也可能不是以前那个林盛青了。脑损伤会带来很多后遗症——记忆丧失,认知障碍,行动不便...”

“没关系。”沈玉松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只要他醒过来,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字字千钧。走廊里一时安静,只有监护仪隐约的嘀嗒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像某种微弱的心跳。

萧枫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沈文从别过脸,眼圈也红了。

张主任点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努力。下周把他转到普通病房,开始长期护理。你要学怎么照顾他——翻身,拍背,鼻饲,按摩...这些都要会。”

“我会学。”沈玉松说,“什么我都会学。”

张主任离开了。沈文从和萧枫瑶也暂时去处理其他事。走廊里又只剩沈玉松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盛青的照片——生日那晚,在花园里,他正在笑,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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