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空谷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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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晚上八点。
林盛青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房间不大,但有一扇窗,可以看见外面的夜空。今晚有星星,稀疏的几颗,在城市的灯光污染里顽强地亮着。
沈玉松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开始读一本书。是林盛青最喜欢的《小王子》,书页已经翻旧了,边角有他以前做的笔记。
“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上的一朵花,”沈玉松读着,声音很轻,“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他停下来,看向床上的人。林盛青安静地躺着,眼睛紧闭,只有胸脯随着呼吸机轻微起伏。他的脸瘦了很多,颧骨突出,嘴唇干燥起皮。
沈玉松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湿润他的嘴唇。动作很小心,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团团,你听见了吗?”他继续读,“小王子说,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
“我现在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能感觉到你还在。你能感觉到我吗?”
当然没有回答。
但沈玉松不在意。他继续读下去,一章,两章,直到整本书读完。
然后他放下书,开始按摩林盛青的手臂和腿。张主任说,长期卧床会导致肌肉萎缩,要每天按摩,活动关节。
沈玉松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他想起林盛青以前给他按摩的样子——他手术后恢复期,林盛青每天帮他按摩,手法生疏但认真。
那时候他总说“够了,休息吧”,林盛青却说“不行,要按够时间才有效”。
现在轮到他说这句话了。
“团团,要按够时间才有效。”他轻声说,像在说服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所以你要乖乖躺着,让我照顾你。”
按摩完,他又开始说话。说今天公司的事——转型方案终于通过了董事会,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说小雨的画——那幅“等你们回家”被他贴在了病房墙上;说花园里的栀子花——今年开得特别盛,但快谢了,等不到你醒来看。
“不过没关系,”他说,“明年还会开。明年,后年,大后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看花。”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林盛青的手背,肩膀开始颤抖。
“团团...求你醒来吧...”他哽咽着说,“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过这一辈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嘀嗒声,和他压抑的哭泣。
窗外,夜色深沉。星星还在那里,微弱地亮着,像某种遥远的、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松擡起头,擦干眼泪。他走到窗边,看着夜空,突然想起算命先生私下另给自己的那首诗。
他拿出手机,找到那张照片——那是林盛青刚到沈家时,母亲去找算命先生求的签。他一直没仔细看过,现在却突然想再看看。
照片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雪色青松立寒崖,
团团暖玉映朝霞。
贵人本是命中客,
莫待无花空折枝。”
雪色青松——是他。
团团暖玉——是林盛青。
贵人本是命中客...
沈玉松盯着那句“贵人本是命中客”,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个算命先生,早在半年前就看到了今天——林盛青是他的贵人,是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而现在,贵人倒下了,他这颗青松,还能立多久?
他走回病床边,重新握住林盛青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