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余烬 (4/4)
沈佑安愣住了。他好像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他只觉得那是“吓唬”,是“让他知难而退”,却从未想过,那对林盛青来说,是重现最痛苦的记忆,是撕开从未愈合的伤口。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玉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平静得可怕。
“佑安,”他说,“我不会原谅你。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没有资格替盛青原谅。”
他顿了顿:“但小雨让我带句话给你——盛青的手指最近会动了,虽然很轻微,但他在努力。所以让你也不要放弃。”
沈佑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个他伤害过的人,还在努力活着。而那个被他嫉妒的少年,还在为他说话。
多么讽刺。
“哥...”他哽咽着,“我该怎么办?我...我不想活了...”
“你必须活着。”沈玉松的声音很冷,但很坚定,“活着赎罪,活着承担后果,活着...活着等到有一天,也许盛青醒了,你可以亲口对他说对不起。”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哥!”沈佑安叫住他,“你...你还当我是弟弟吗?”
沈玉松停在原地,背对着他。窗外,湖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很美,但也很冷。
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佑安,血缘上,你永远是我弟弟。但感情上...我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走出咖啡馆,没有回头。
沈佑安坐在那里,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小径的尽头。咖啡已经凉了,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觉得冷,冷到骨髓里。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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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飞机上,沈玉松一直看着窗外。云海在脚下铺展,洁白,柔软,像一场巨大的、永远不会醒的梦。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发病住院,佑安来看他,趴在床边说“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把我最喜欢的玩具给你玩”。
那时候多好啊。
那时候他们都还相信,爱能战胜一切。
但现在他知道,爱很脆弱,人心很复杂,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留下了疤痕。
他打开那个盒子,拿出林盛青的钱包,翻开,看着那张合照。
照片上,两个少年在栀子花丛中微笑,阳光明媚,没有阴影,没有病痛,只有纯粹的爱与陪伴。
那是什么时候拍的?好像是去年夏天,林盛青生日的前一天。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他随手拍了一张,洗出来后塞进了钱包。
“团团,”他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林盛青的笑脸,“如果你醒了,我该怎么告诉你这些?如果你永远醒不来,我又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没有回答。
只有飞机的引擎声,平稳而单调。
沈玉松合上钱包,放回盒子。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个加密文档夹,开始仔细阅读一份文档——《瑞士安乐死法律与实践指南》。
窗外,云层越来越厚,飞机开始颠簸。
像命运,像人生,永远无法预测,永远充满变量。
而他能做的,只是握紧手里那点微弱的光,在漫长的黑暗里,继续往前走。
即使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即使知道,可能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