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归途 (1/5)
归途
窗外是上海的春天,梧桐树新绿,阳光明媚,但沈玉松没有看。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最后一份文档——沈氏集团与创科医疗的合作项目,第一季度财报。
数据很漂亮:市场占有率16.7%,超额完成赌约;净利润同比增长28%;新产品在年轻用户中的满意度达到91%。会议室里,董事们的掌声还在耳边,那些曾经质疑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钦佩和赞叹。
他赢了。
用一年时间,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商业逆转。
但沈玉松脸上没有笑容。他合上财报,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三十八层的高度,可以俯瞰大半个上海。这座城市依然忙碌,车流如织,人流如织,像一部永不停止的机器。
而他也是一台机器。这一年来,他精密地运转着: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去医院陪护,周末处理各种法律文档——遗嘱、信托、股权转让协议。所有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手机震动,是张主任发来的消息:“玉松,盛青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脑电图显示皮层活动比上周又减弱了,自主呼吸时间也在缩短。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这四个字,这一年里,他听了无数遍。
最初是“要有心理准备,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后来是“要有心理准备,即使醒了也可能有严重后遗症”,现在是“要有心理准备,他的状况在缓慢恶化”。
就像一场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下坡路。偶尔有一点向上的迹象,很快又被更大的下滑吞噬。
沈玉松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很厚,里面装着他这一年写的信——给父母的,给沈佑安的,给周小雨的,还有...给林盛青的,虽然那个人可能永远读不到。
他抽出给沈佑安的那封,重新读了一遍:
佑安: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打火机的事,小雨后来告诉我了——他说在医院见到你时,你一直握着那个打火机,后来就不见了。警察也确认,现场有打火机的痕迹。
我没有权利替盛青原谅你,所以我选择不原谅。但我也无法恨你,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是我从小护着长大的人。
所以,就这样吧。让所有的罪与罚,都随着我的离开而结束。
请你照顾好父母。他们老了,需要你。也请你...好好活下去,带着这份愧疚,好好做人。
哥绝笔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沈玉松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拉开抽屉最底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药片。
无痛,安眠,来自瑞士,通过特殊渠道获得。
他准备了两个月,咨询了律师,确认了法律风险,安排好了所有后事。现在,是时候了。
下午三点,沈玉松离开公司。他先去见了父母——没有说告别的话,只是陪他们喝了下午茶,听母亲唠叨花园里的栀子花今年开得特别早,听父亲说公司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可以培养。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像任何一个寻常的午后。
离开时,萧枫瑶突然拉住他的手:“玉松,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在家休息几天?”
沈玉松轻轻拥抱母亲:“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休息,别硬撑。”沈文从也走过来,眼神里有深藏的担忧,“公司的事,爸爸还能管。”
“我知道。”沈玉松微笑,“爸,妈,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生我养我,谢谢你们爱我护我,谢谢你们...包容我所有的任性和决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下午四点,他去了医院。周小雨已经在病房里了——少年又长高了一些,头发完全长出来了,乌黑浓密。他正在给林盛青读一本医学杂志,声音清亮而认真。
“沈哥哥!”看见沈玉松,周小雨眼睛一亮,“你今天来得真早。”
“嗯,今天没什么事。”沈玉松走过去,摸了摸少年的头,“小雨,谢谢你这一年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