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污渍 (2/2)
“来,快,用冰袋敷一下。”老陈把医药箱放在桌上,取出冰袋递给向晚,指导着,“捏住鼻翼,冰敷鼻梁和后颈,头稍微前倾,别仰头。”
出去一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才镇定下来的老陈,又开始慌了,他麻利地把医药箱一放,看了看自顾不暇的向晚,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嘱咐了几句就又匆匆地离开了。
冰凉的触感传来,鼻子里的灼热感渐渐消退,鼻血终于没怎么流了。
垃圾桶里堆满了沾着血的卫生纸,向晚半跪在地板上,把污渍一点点地擦去。擡起头的瞬间,突然注意到,大街上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涌动,就连对面报刊亭的大爷,也放下了正精彩的宫斗剧,伸长了脖子在往那个方向张望。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路阳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向晚爬起来就往外冲,顾不得自己污手垢面,满身狼藉。
南湾派出所离得近,热心群众几个电话打过去,警车闪着灯就来了。
文人老陈没有什么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掏遍了所有衣兜兜摸不出一支烟,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误会,都是误会”,伸手想把王路阳从警官的挟制里拉出来。
“有什么误会也得去所里说!”刚正不阿的年轻警官,不客气地扯过王路阳就要往警车里塞,另外几位警官则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吴蕴,一个劲儿地询问着:“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先叫救护车?”
向晚扒开围观人群,挤到前面,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想叫叫王路阳的名字,嘴巴虚虚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人群熙熙攘攘,警灯吵闹喧嚣,而他的神明,却仿佛在这一刻奇迹般的听到了他的心声,转过了头。
他们俩,一个满身血渍、眼神惊恐,一个浑身污泥、狼狈不堪,就这样隔着人群,远远相望着。
向晚的眼睛带着太深的恐惧,像迷失了方向,手足无措的小狗仔,王路阳的心一抽,脚步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迈了一步。
他想要笑一笑,安抚向晚没事儿,别担心的。
可是吴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你想让几年前你的遭遇在他身上重演吗?”
不被世人理解,众叛亲离,受尽冷眼。
围观的人群太多了,都是海洲老街的街坊邻居,他们有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巴。
王路阳的目光扫过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兴奋的面孔,巨大的痛楚和更深的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死死克制住几乎要决堤的情绪,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收回了那道落在向晚身上、几乎要黏在上面的目光。
或许自己这样的人,任凭向晚靠近,就是一个错误。
王路阳转过头,就当向晚不存在一样,不再看他所在的方向。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漠,甚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跟着警察,沉默地、顺从地矮身钻进了警车。
“王……”向晚往前挤了两步,想要追上去,可警车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他的视线。他僵在原地,鼻头一酸,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委屈极了。
厨房收拾好了,地板拖过了,垃圾扔到垃圾站了,给流浪猫的猫粮补过,水也换过了。连门口那盏忽闪忽闪,快要坏掉的马灯,也买来新的灯泡换上了。
向晚几乎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找来做了一遍,然后认真守着这个小店,等着它的主人,可是王路阳还是没有回来。
向晚踱到门口站着,被初秋的晚风吹得一哆嗦,又推开门进屋,坐在了窗边。过了两秒,想到王路阳睡眠不好,每天晚上都会喝一杯热牛奶,向晚又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小奶锅里慢慢煨着,等到煨热了,再小心翼翼地倒进杯子里凉着。
就这样一遍一遍重复,一盒牛奶热了凉,凉了热,熬得所剩无几,门口终于出现了两个远远走来的身影。
夜静灯残,老陈停在自家门口,擡眼望了望自家卧室亮着的灯光,又看了眼不远处直挺挺站着的向晚,和眼前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的王路阳,轻声叹了口气。
“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嗯。”
老陈和王路阳告了别,转身走向自家的门口,开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向晚快步迎上前去,不过几秒,已经走到了王路阳身边。
离离署云散,袅袅凉风起。秋天就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