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国王 (2/3)
他只是声音颤抖着,问出了三个字:“痛苦吗?”
“痛苦吗?”
指甲嵌进肉里,痛得身体微微颤抖,向晚喉咙发紧,终于挤出几个字。明明白天他还在因为“王路阳喜欢女孩子”而沮丧,现在听说他喜欢男人,却没有欣喜,只有苦楚。
在他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王路阳之后,曾经在一个深夜,跑去网吧搜索了“男生喜欢上男生怎么办?”,结果点进去两分钟就退了出来。
因为密密麻麻的词条上,写满了“性取向上的错位”“请到正规医疗机构就诊”“不正常”“如何纠正”诸如此类的词语。
向晚知道,海洲这个滨海小城,近几年民风相对开放,却也没多少人能接受“男生喜欢男生”这件事。
王路阳“喜欢男的”放在几年前,更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向晚不敢想,王路阳不过也才二十一岁,到底经历了什么。
“痛苦吗?”王路阳喃喃重复着向晚的问题,咧嘴一笑,又一滴泪掉在了地上。
没有责怪,没有鄙视,没有害怕,只有一句“痛苦吗?”,王路阳想,痛苦吗?
被全校同学打量议论、恶意中伤,成为陌生人口中各种不堪入耳的谣言主人公,却百口莫辩;被王泽兴冷冰冰的一句“我们家庭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失误”强行退学,关进了郊区的别墅;因为拒绝承认“同性恋是变态”被别墅里的“私人心理医生”一次又一次电击到晕倒;亲眼看着爷爷在弥留之际拉着自己的手请求:“答应爷爷改过来,好不好?”;终于妥协从不见天日的高墙中逃出,却整夜整夜失眠发狂,在陌生的外国街头,像个烂菜叶一样喝酒打架,醉到天明……
痛苦吗?王路阳不敢想,他从来不敢细想之前的事情,从国外回来之后,他来到新的城市,假装自己重获新生。
可是梦魇不放过他,赵溶月不放过他,吴蕴不放过他,他再装作若无其事、阳光开朗又有什么用,终究不能逃脱。
向晚问他“痛苦吗?”他问自己,“痛苦吗?”
过往的记忆随着这三个字纷至沓来,被尼古丁麻痹住的大脑逐渐清晰,有了躁动的倾向。
“是他吧,是他吧,侧脸简直一模一样。”
“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么骚。”
“跟着我念,同性恋是变态,有违天理伦常。”
“王路阳,我从没把你当过朋友。”
“我们家庭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失误。”
“You fucking drunkard!”
“改过来,好不好?不然爷爷死也不会瞑目啊。”
“你想让几年前你的遭遇在他身上重演吗?”
捏着烟的手不停抖动,尘封着的记忆,像一个个满身黑雾的恶灵,叫嚣着冲破了王路阳瓷白的皮肤,就要把他撕碎了。
“王路阳!”察觉到王路阳身上越来越厉害的抖动,向晚慌张地搭上他的肩膀,试图让他镇定下来。
可是沉浸在回忆中的王路阳,两手一扬,干脆利落地甩掉了他的手。
“走吧!”王路阳两眼通红,声音沙哑,在被恶灵吞噬前凭借理智发出最后一声呐喊,“向晚,走吧,别再来了,走啊!”
不要待在我身边,不要靠近我。
“所有人最后都会离你而去”“永远不要相信别人”“没有铠甲,也不会有软肋”,恶灵在王路阳耳边疯狂叫嚣,为他铸造起了一堵厚厚的城墙,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只要孤身一人,身边就不会有人能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到别人。”
突然,恶灵退散,一个温热的怀抱圈住了他。王路阳呆滞两秒,随即奋力地挣扎。可是抱着他的向晚也丝毫不让,箍着他就是不松手。
两人在狭小的阳台上疯狂拉扯,撞掉了小几上的烟灰缸,烟灰缸的尖角碰到阳台上的水泥地面,嘭得一声,碎片四溅。
十七岁的向晚,身高比二十一岁的王路阳还低了那么一点,但是作息规律,又被王路阳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久,比起亏空已久的王路阳,身体素质好了不止一点。
王路阳几经挣扎,终于还是被他按在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向晚哽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少年人的心跳,依然强劲有力,像那晚在黑暗的巷子里一样。
就在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中,王路阳听到了敌军冲锋陷阵,跨过城墙的哒哒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