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蕙兰 (2/3)
“妈……”向晚望着沙发上的贺婉婉,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一模、二模、三模考试,都考了第一,全市第一。”
贺婉婉擡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向晚,好像不明白向晚为什么突然没头没脑地给她说这些,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分享这些的地步。
“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贺婉婉盯着向晚,盯了很久,终于说话了,还是只有一个字。
衣物遮挡着的手臂轻轻垂了垂,在一秒又一秒的等待之后,向晚终于彻底绝望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擡脚缓缓往浴室走去。
“向晚。”
手刚扶上浴室的门锁,贺婉婉叫住了他。
向晚愣了愣,有些慌乱地转过头,他的脸上有期待有害怕,有心虚有欣喜,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高考加油。”
对比向晚的无措,贺婉婉十分平静,她淡淡地说完这句话,不再多言,靠在沙发上,继续翻起了杂志。
白色面膜的遮挡下,向晚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几秒后,向晚将目光从面膜上移开,茫然地投向了阳台。
如果说除了麻将之外,贺婉婉还有什么爱好,那一定是养花。贺婉婉很喜欢花,每一年春天,她都会抽出一两天独自去郊区花市赏花,然而再带回一两盆鲜花放在阳台。
玫瑰、月季、绣球,花开得越盛,贺婉婉越爱,相反,那些绿莹莹的草本植物,她看也不看。
她仿佛就喜欢欣赏植物一生中最艳丽绝伦的盛放时刻,而对那些默默隐忍积累、蛰伏等候的光阴不屑一顾,爱绚烂的生,和绚烂的死。
可是花哪有常开不败的呢,花期过去,枯萎衰败,很多花就不好看了,甚至用心照顾,也不再容易复花了。
于是每年,买回新的花时,那些开败的残枝,就会被贺婉婉挪去屋顶,任凭它们自生自灭。
后来,楼顶上自由生长的花草越积越多,杂乱无章地拥挤在那里,贺婉婉更看不惯了,叫来了两个小工,劈里啪啦地忙活了半天,把楼顶的花草连盆带花一股脑地清理了个干净。
从那之后,她便只养大花蕙兰了。
大花蕙兰,兰科兰属,花朵色彩艳丽,大气绚烂,并且经久不凋,一开能开好几个月,唯一遗憾的是,因为经久的盛放消耗了大量的养分,大部分大花蕙兰一生都只会开一次花。花谢后,叶子枯萎变黑,就只有扔掉了。
大花蕙兰有些悲壮的生命周期,和贺婉婉的期望不谋而合,于是每年春天她都会买几盆放在阳台,等它们花谢枯死,再直接扔掉,又买新的。
贺婉婉就这样,周而复始地行动着,以至于连向晚,都对她的这个习惯了然于心。
黄的、白的、粉的、绿的、紫的……二楼阳台上,常年累月放着各种颜色的大花蕙兰。可是,今年,枯萎的花枝被扔掉,贺婉婉没再买新的了。
刚刚望向阳台的那一眼,向晚清楚地看到,阳台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浴室“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向晚一动不动地站着,他不知道该为贺婉婉竟然鼓励他,叫他加油开心,还是该为贺婉婉即将离开这件事难过,又或者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洗脱的罪恶痛苦。
如果没有他,如果开朗可爱的向星还在,贺婉婉和向名成的婚姻也许不会变成这样,在捉襟见肘中慢慢走向绝路。
向晚站了很久,任凭水流中,滚烫汹涌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流下。他想,他这辈子少得可怜的母爱,也终究握不住了。
一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向晚从浴室出来,脸上又看不出来异样了。
他两口吃掉了书桌上的西瓜,抱着复习数据继续进行冲刺阶段的复习。
一栋房子里,向晚挑灯夜战到了两点,向名成也失眠到了两点。
贺婉婉常常骂他窝囊,他想,他确实窝囊,人到中年,工作毫无成绩,婚姻一塌糊涂,女儿保护不好,儿子关心不够,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自己的生活,一辈子庸庸碌碌,一无所有,而现在,连他唯一拥有的——一个貌合神离的家,也快没了。
去学校参加完向晚的高考志愿交流会,他猛然惊觉与儿子的隔阂,然后回家,就收到了贺婉婉给他的离婚协议书。
这意味着,向晚和贺婉婉都会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向名成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他崩溃着将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和贺婉婉大吵了一架。
然而,第二天,新的离婚协议书又递到了他的面前,他又撕碎了,可是第三天,又来了新的。
贺婉婉决定好的事,不会再变的,她唯一的妥协是,可以等到向晚高考结束后,再去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