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鲜花 (2/3)
他停住了脚步,任由警察又拉了一下,也纹丝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王路阳也看着他,四目相对。
“王……”
一个气音,从向晚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
然后,是第二个字,稍微清晰了一点,带着剧烈的颤抖:
“路……”
第三个字:
“阳?”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向晚被恐惧和混乱彻底锈蚀的脑海深处。咔嚓一声,他醒了过来。
满地的试卷、玻璃碎片;带着血腥气和绝望的哭喊;父亲的脸,母亲的尖叫;另一个男人倒下的身影……在此刻,全部猛地涌了上来,还有,更久远的,在此刻尖锐如刀的碎片:
小店里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书桌上那盏暖黄的小台灯;那个夜晚粗重克制的喘息声;还有去年夏天,那个笑着对他说“我叫王路阳”的男生……
“王路阳?”
向晚又喃喃了一遍。那层隔绝了他与世界的玻璃,终于碎了。
迟来的、灭顶的感知,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污,感到了手腕上冰冷的镣铐,听到了周围人群压抑的惊呼和议论,更看清了几步之外,那个坐在地上、满脸是泪和尘土、正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王路阳。
“啊!!!”
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向晚猛地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的嚎哭。
“别怕!我在!向晚,我在这里!”王路阳看到向晚满身的伤和那彻底崩溃的神情,心如刀绞,哭喊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想冲过那道黄线。
向晚见他动了,也像疯了一样,不顾手铐和警察的钳制,凭着一种濒死般的力气,拼命朝他这边挣扎、拖拽。
两个被绝望攫住的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拖着阻拦的警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靠近,最终狠狠撞在一起,紧紧抱住对方。他们跪倒在尘土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两株在狂风暴雨中相互缠绕、根须都暴露在外的藤蔓。
人群中细碎的讨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安静站着,看着两个被命运折磨的爱人。
“唉……”几分钟过去,不知道是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晚一步被押出来的贺婉婉,静静站在自家门口,看完了这一切。她转向身边的女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警官,我再说一次。我老公向名成,还有我的情人邱兴杰,都是我杀的。所有的罪,都是我犯的,和……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嗯。”女警的注意力还落在那对相拥痛哭的人身上,对这重复了无数遍的供词,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贺婉婉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答复,美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猛地挣脱女警的手,转身朝屋内飞奔而去!
脚上的拖鞋早已在先前的撕扯中掉了,贺婉婉光着一双白嫩的小脚,如同十七八岁天真烂漫的少女,几步跃上了楼梯。
“站住!拦住她!”女警和旁边几名警察瞬间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二楼正在勘查的警察听到动静,刚走出客厅,就被推过来的门撞了一脸,还没看清,一个纤瘦的身影已从他们手臂下灵巧地钻过,奔向了楼顶。
“啊!”楼下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条件反射般退开了一圈。
王路阳和向晚仍跪在那里,紧紧抱着,对周遭的变故浑然未觉,直到拉着他们的警察身上的对讲机同时爆发出急促的指令:“疏散!快疏散下面的群众!”
两人被警察强行架起,拖拽着向后退出好远。他们红肿的双眼茫然擡起,终于看见了屋顶边缘那个迎风而立的身影。
为了方便收拾东西,贺婉婉今天穿了一条利落的黑色阔腿裤,上衣搭配淡绿色的小高领短袖针织,一头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肩上,干练之中带着点温婉,好看极了。
此刻,如此美丽的她,却这样孤零零地站在楼顶。
“妈!妈!”声带已经完全撕裂了,在短暂地怔楞过后,向晚哀嚎着挣扎向前,不顾膝盖在地面粗暴地摩擦着,疯狂恳求道。可是他哪里知道,他的声音干瘪沙哑,风一吹就散了。
而王路阳,在看清贺婉婉面容的瞬间,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原地,眼泪无声地喷涌着。
贺婉婉垂下眼眸,将楼下的一切尽收眼底。她先是久久地、贪婪地看着向晚,仿佛要把这错失了许多年的凝视一次性补全。然后,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对不起……向晚。对不起……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