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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向晚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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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

二十多年前的东安巷,还是人人眼红的市中心,整洁干净,闹中取静。

贺婉婉只记得她拖着疲软无力的身体在海洲飘荡了几天,醒来,就已经在东安巷的民居里了。

是她陪着父母来过无数次的,向家。

向母正小心翼翼地拿着毛巾,擦拭着她的脸颊,旁边的向名成,拘谨地站着,满头大汗。

以“断绝父女关系”的威胁放跑了贺婉婉,贺父贺母却还是放不下心来,狠话说得再多,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他们别无他法,拨打了向名成办公室的电话,恳求他有空时能帮忙探探情况,看看贺婉婉过得好不好,毕竟做不成夫妻,他们还算是兄妹、朋友。

向名成附和着挂断电话,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的父母为他介绍了新的相亲对象,今天,他应该去见一见的。

“专项行动擒获□□头目,手下马仔为命四散奔逃”,办公室里的老大哥端着茶杯,大声分享着今天的报纸新闻。

向晚怔愣了几秒,然后冲出了办公室。

向家人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是贺家的女儿,但是现在,她不再是贺家的女儿了,又凭什么还要再让向家人照顾她呢?贺婉婉想,她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浓稠的黑夜里,贺婉婉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偷偷溜走。正走到门口,身后的灯亮了,二十出头的向名成从沙发上站起来,第一次直视贺婉婉的眼睛对她说话:“太晚了,明天再走吧。”

贺婉婉就那样离开了向家,开始上班了,自由骄傲,不愿意被束缚的贺婉婉开始心甘情愿地被绑在一方小小的工位上。她一个人在海洲生活了下来,住在邱兴杰曾经租住过的出租屋,等着她的爱人。

可是在动荡的时代,邱兴杰的消息没有再传回来过。

滚烫的心在一日又一日的失望中,变得冰冷麻木,贺婉婉再也没笑过。

两年后,海洲医院选址落定,房东阿姨喜笑颜开地签完拆迁协议,来赶贺婉婉离开了。

贺婉婉像是听不到房东阿姨叽叽喳喳的话语,面无表情地略过她,照旧不紧不慢地在厨房里熬着米粥。

“侬聋了伐?我讲话侬没听到伐。”房东阿姨着急上火,伸手去拉扯贺婉婉,手上的戒指不小心勾断了贺婉婉的串珠手链,珠子滴滴答答掉了一地。

行尸走肉般的贺婉婉像是被那一地的珠子唤醒了,她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了起来。

生活过的房子在轰鸣声中倒地,贺婉婉辞去了工作,往南方去,寻找她的爱人了。

凌晨的绿皮火车上,座位又硬又挤,车厢里起伏着震天的呼噜声,对面大爷的脚搭在贺婉婉的座位旁,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几个黄牙的男人倚靠在过道里,一边吞云吐雾地抽着烟,一边玩味地盯着贺婉婉,好像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

贺婉婉起身走到另一截车厢,穿着高跟鞋,就那样站了一夜。

几个月后,贺婉婉走遍了南方她能想到的城市,还是没有邱兴杰的一点消息。

海洲以南,“南方”太大了。

贺婉婉纤细苗条,手腕细得仿佛一捏就能碎,可她还是就那样单薄地立着,在汪洋大海里打捞着一根针。直到一天,她从一个台球厅蹿到另外一个台球厅的路上,高跟鞋的跟断了。

贺婉婉半蹲在陌生城市的街边,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把跟粘上去。“算了”,她脱掉高跟鞋,伸手要去包里拿手帕擦手,一掏才发现,皮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划了个洞,手帕,钱包,身份证,全都没有了。

沿街的民房里传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像平城人家经常做的“蟹粉狮子头”。贺婉婉无力地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双坏掉的高跟鞋,不知道何去何从。

她的父母不要她了,邱兴杰也抛下她了,她该去哪里。

“诶!小姐。”贺婉婉回过神,有人在叫她。

“一次多少?”一个秃顶的男人,手里还提着一袋糖果,像买菜那样面不改色,轻车熟路地问贺婉婉,“你怎么收费的?”

“我?收费?”胃里一阵绞痛,让人直犯恶心,贺婉婉压抑住想吐的冲动,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可是后面的脚步声哒哒,男人跟了上来。

骄傲的贺婉婉,在这几年里,吃尽了苦头,可还是义无反顾,从不后悔的贺婉婉,在这一刻,被狠狠磨灭了自尊心,她的壳碎了,露出了里面藏着的狼狈、难堪。

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贺婉婉也不知道自己要逃离什么,直到一脚绊倒在了地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身后的男人越走越近,贺婉婉挣扎着挥舞着双手,拼命抵抗,然后听见了向名成的声音,他说:“婉婉,别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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