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轨道 (2/2)
贺婉婉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一不小心,就又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对,是向晚,是向晚!
是向晚,又是向晚,是这个灾星,和向名成一样软弱、温吞、废物的向晚,让她的人生失去希望。
愤怒如同岩浆撕裂胸膛,贺婉婉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双目怔愣,浑身是血的向晚面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疼吗?向晚。”五年后,站在自家楼顶上,贺婉婉想起了那个巴掌。
人之将死,灵魂跟着身体抽离,她才突然意识到,她之所以恨向晚,其实是在恨自己啊,恨自己为什么要败给那个瞬间,恨自己为什么要和向名成结婚,恨自己为什么不去接向星,恨自己为什么贪心什么都想要……她气急败坏,又不愿意承认,所以把对自我的厌弃,全投射在了向晚身上。
她可怜的儿子,十多年来没有感受过母爱,反而日日夜夜承受着母亲无妄的恨意,疼吗?疼吗……
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亲自摸着向晚的脸,问出这句话了。
那年夏天,向星在一场车祸中去世,说好了要从南方回来的邱兴杰,也又一次失去了踪迹。
贺婉婉不再是邻居眼中餐风饮露,每天独来独往,深居简出的仙女儿了。
她融入了她曾经瞧不上的,巷子里那些家庭妇女们的小团体,和她们日日夜夜地打麻将,聊八卦,抽烟,嘻嘻哈哈地分享下流的黄色段子。隔三岔五,心里不痛快了,再像个泼妇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和向名成大吵一架。
贺婉婉就这样自暴自弃、没有灵魂地生活着,直到五年后,邱兴杰再次回来。
这次,邱兴杰连失联的借口也懒得找了,红色星星手链之下,无名指上,甚至还戴着一枚闪闪的戒指,忘了摘。
也或许,是定情信物过多,他都忘记了这对戒指的另一只,并不在贺婉婉的手里。
“成功”的男人,往往是不缺女人的,只是初恋白月光,在他们眼里的含金量永远不一样,就算玩过了腻了,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想要。
邱兴杰,在南方安家立业,搂着他的女人们沉沉睡去,午夜梦回,又突然想到了他远在海洲的初恋,从“朱砂痣”变成“蚊子血”,又因模糊而渐渐回归“朱砂痣”的初恋。
他心痒难耐,没过几天,就出现在了贺婉婉面前。他在家附近悄悄购置了不少房产,足够金屋藏娇了。
邱兴杰站在贺婉婉面前,笑吟吟的,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南方。
贺婉婉的目光从邱兴杰戴着的戒指上扫过,没有生气,没有追究,也没有在意。再绵再长的爱意,也在几次反复抛弃里彻底消散干净了。对邱兴杰,她早已经心死了,心如死灰又怎么会难过。
她兜兜转转用了几十年,才看清,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情不过是一个伪命题,甚至,不如一副中药熨帖。
可是,中药也很苦。
她苦,被她折磨的人也苦。
贺婉婉这次,没有让邱兴杰等,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邱兴杰,离开海洲。
虽然最终,她还是没有走成。
天色已经晚了,东安巷里还在喧闹着,警戒线内,几位警察正加着班认真勘验现场,警戒线外,不少好事的人,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白日发生的事故。
谁为了谁杀人,谁又好像出轨了,谁是同性恋,谁和谁又经常吵架。
他们搜索着往日和向家交往时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又夸大其词,努力还原着所谓的真相。
而事故的主人公们,正分散在殡仪馆、公安局、医院,像因脱轨而拆解四散的火车车厢。
两天后,海洲市普通高校统一招生考试拉开大幕,为这一刻奋斗已久的学生们,面色沉静,奋笔疾书,考场上静得只能听到挂钟滴答滴答和卷面纸张翻动的声音。
监考老师在黑板缺考栏后写下一串准考证号,放轻脚步,巡视一周,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天气越来越热了,连风都是热的。
热热的风中,一个座位空着,再也没有等来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