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胡茬 (2/2)
现在,没有了,曾经向晚无数次不知足的一声“嗯”,现在,也没有了。
“妈,妈!你回答我,回答我啊!”向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荒凉郊野里守着母亲尸体的小兽,从此,茫然天地间,只有它自己了。
医院和殡仪馆都是繁忙的地方,人需要挂号才能来到这个世界,也需要排号离开这个世界。火化时间到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催促着要将遗体拉走,以免影响下一位火化者的进度。
向晚跪在地上,两只膝盖跟着推车移动,一边走,一边还在叫着“妈,别走”,“妈,别走”,可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见多了这种场景,顿也没顿,推着推车扬长而去。
“妈!”小声的呜咽最终化作一声撕裂般的哭喊,向晚手一松,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一个小时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一个骨灰盒,蹒跚着从骨灰堂走出。老人不知道,停车场贴着单向透视膜的警车内,他的孙子正在里面看着。
人群已经走远,什么也看不到了,向晚还怔怔地盯着窗外。警车们被打开,一个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走吧……”以为是陪着自己来的警察,向晚头也没回,沙哑着嗓子开口。能让他来送贺婉婉最后一程,他无比的感激,不能再耽搁他们的时间了。
车没有动,旁边的人也没有说话。
向晚迟疑着转过头,刚刚抹干的眼泪,突然又如潮水般涌出,他慌乱地捂住嘴巴,终于还是没捂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两行热泪从眼角滑下,王路阳笑了笑,轻轻抱住了向晚。
世事难料,几天没见,已是斗转星移。
小小的警车内,王路阳和向晚紧紧拥抱着,两个人的身体都在颤抖。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看似在安慰向晚,王路阳的眼泪也随着他的哭声噼里啪啦地掉着。
太苦了,他的向晚,一生都太苦了。
“放心吧……你妈妈的新家很漂亮,头顶有一颗广玉兰,旁边的小草绿油油的。”半晌过后,王路阳终于轻轻松开了向晚,伸手替他抹着那绵绵不绝的眼泪。
“你爸爸也很坚强,等他出院了,你一定要夸夸他。”
“还有,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想见你的,不过现在进程规定不能会见,只好等过段时间了。”
“我说我是你的朋友,也不知道他们信了没信,你大伯那天在医院给我递了只烟,什么话都没说……”
“在里面也不要担心,好好配合调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其他的都交给律师,交给我就行了。”
王路阳不敢直视向晚的眼睛,只是不断替他擦拭着眼泪,自顾自的说着。
他的语调平缓温柔,每一句话的意思都是想让向晚安心。可是向晚越听,哭得越伤心。
王路阳的胡子,长了,冒尖的胡茬在他嘴边延伸出一团黑黑的阴影,这是向晚认识王路阳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的狼狈。向晚直勾勾地盯着王路阳的脸,胸腔中的痛楚凝结成了铅块,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痛苦地呜咽着。
他那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爱人,他捧在手心里都怕怠慢的爱人,却因为他长了胡茬,因为他,奔波受苦。向晚的心好痛,好痛,好痛,他后悔了,他第一次后悔爱上了王路阳。
如果早知道他的命运如此,一年的那个台风天,他绝对不会走进那间亮着灯的房子,绝对不会死缠烂打,留在王路阳的身边。
“向晚”,爱人仿佛灵魂相通,王路阳终于放弃了替向晚擦干那仿佛永远也擦不干的眼泪的想法,他放下双手,将向晚的手握在掌心,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说好了的,要一直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不要怕,我会在外面等你,无论是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四年……你现在欠我的,以后都要加倍还给我。所以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不要想着推开我,我们一起面对,我们一起走过去,好不好?嗯?”
向晚还在哭泣,久久没有说话,王路阳挂着泪痕笑了笑,又补上了一句:“现在的我,没有你,已经不能活了。”
“王路阳……”内心的防线终于溃不成军,向晚崩溃着将王路阳搂进怀里,呜咽道,“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