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告示 (2/2)
“你呢?你现在不是前途光明的‘高考状元”了,一个有前科的高中肄业生,你能给他什么?”
“够了,够了。”紧攥着纸张的指尖微微发白,赵溶月的话一句又一句,插在向晚的胸口,让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咬牙盯着手里的文档,直到一滴泪啪嗒掉在纸上,晕出了一个圆形的水渍,紧接着,另外一滴泪掉下,又晕出一个水渍。
窗外下雨了,淅沥的雨声与压抑的啜泣交织,滴滴答答。
“还有最后一点……你不知道吧?”贺婉婉将最后一张文档拍到向晚面前,沉声道,“你以为我和他爸,为什么能纵容他来到海洲胡闹这么久?”
向晚咬紧了牙关,不敢擡头,他不想听了,他害怕,他害怕。
可是赵溶月还在说:“因为……他有严重的躁郁和自毁倾向……”
“向晚,王路阳生活中最需要的是‘平静’,可你,就是他生活里最大的‘变量’和压力。”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病情最大的刺激源。”
“你每多在他身边一天,他就离深渊更近一步……”
赵溶月的话像一声炸雷,炸得向晚体无完肤,他从来不知道,从来不知道……
“王……路阳,王路阳……”他现在该有多痛苦啊,多痛苦啊,向晚捂住脸,崩溃地哭了出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带着夏日特有的利落与干脆,劈啪作响。
“安排我见他一面吧……”长久的哭泣之后,向晚终于开了口,“只有听我亲口说,他才会离开。”
王路阳的外公、外婆相继去世的时候,王路阳还没有“出柜”,正无忧无虑地在北城当他孤独又自由的“贵公子”,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有一天会来海洲生活。
可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天意。外公外婆去世之前,并没有听从赵溶月的要求处理掉海洲的老房子,反而将它收拾得整整齐齐留给了王路阳,甚至请了信得过的阿姨,定期上门打扫维护。
他们好像知道他们的宝贝孙子,有一天会无处可去,所以提早为他留下了一个“家”。
两年前,王路阳因为打架退学回了北城;一年半前,他孑然一身来了海洲;一年前,他遇到了向晚;半年前,他和向晚一起度过了春节,在夜里接吻。
这座老房子,陪着他,从无名的暂居地,变成了承载着爱意和未来的一个“家”。现在,即将成为他救命的稻草。
往来的行人们,每天忙忙碌碌,行色匆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街口的那家书店和旁边的面馆已经很久没营业了,后来,书店粘贴了房屋出售的告示,面馆也粘贴了。
又是一年三角梅花开的季节,书店房顶垂落的三角梅花叶掉了一地,却无人打扫,一层花朵腐烂,上面又盖上了新的一层,继续腐烂,衬托得那两座房子愈发萧条败落,像是海洲街头的,一对难兄难弟。
幼儿园还没有放假,可是老陈已经无力照顾陈育安了,找了个借口,准备匆匆将陈育安送回乡下老家。
陈育安自小就聪明,面对没有告别突然“出差”的妈妈,和眼圈发红,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爸爸,她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抱着老陈的大腿哭闹,就是不肯走。
一大一小在家门口拉扯不下,陈育安不想离开父母,老陈也不想离开她。他被女儿的眼泪哭得心疼,擡头望望,又觉得回乡下的客车就要赶不上了。心里只剩无尽的凄凉与悲伤。
就在老陈进退维谷之际,王路阳从身后轻轻抱起了陈育安。
刚刚回到店里接待了几位看房的客户,又马不停蹄跑去附近挑选了几套租金便宜的小房子,王路阳眼神疲惫不堪。
可是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逗着陈育安:“诶呦,我们漂亮的小公主,听爸爸的话好不好?别哭了,别哭了。”
陈育安环着王路阳的脖子,一边哭一边摇头:“我不要去爷爷家,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王路阳眼角湿润,看到老陈侧身轻轻擦拭眼泪,心中更加酸楚,可是他还是笑着,一边拍着陈育安的背脊,一边哄道:“育安,相信路阳哥哥吧!过完这个暑假,爸爸妈妈就会去接你的。”
陈育安闻言,嘴角往下一弯,扑在王路阳肩膀上,小声抽泣:“你骗我,你老是骗我,你说向晚哥哥考了试就会来陪我玩儿,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心如针扎般难受,王路阳抿着嘴,直到感觉把胸腔中的苦涩全部压制下去了,才又开口:“这次不骗你了,骗你是……是小狗。”
“骗我,我就永远不和你一起玩儿了。”
童言无忌,一语成谶。那次分别以后,很多年里,陈育安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王路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