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1/3)
第 49 章
白昭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看得出费了些功夫才维持住了脸上的笑意:“总督大人……慢走。”
屋门重新合上时,陆蒙已走远了。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连带着那股侵略性极强的松木香也一并淡去。
江瑀总觉得白昭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都有哪里不对了。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在意世俗名声的人,很快让自己恢复了冷静,起身作揖迎道:“多谢白公子这段时日的收留,在下……”
话未说完,便已被白昭扶住了胳膊:“公子大病初愈,无需起身,还是要多休息为好,快先请坐。”
他唇边始终挂着那抹温温和和的笑,倾身为江瑀面前的茶盏续了半盏热水。
“公子是明白人,我便也愿意同公子坦诚相待。”他轻声道,“且今日公子既唤我来,想必您想同我谈的,和我想要同您说的,是同一桩事吧。”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对面人的眉眼。
江瑀没碰那盏茶,只道:“如何能说是我唤您前来呢?是以为白公子您有要事找我,又当我尚在病中不便来打扰,才特意让小苏去告知您一声我的近况罢了。”
这人眼下看着倒是坦荡,可若当真这般不设防,为何要隐藏这么久才肯现身?
他没法全然相信这个人,便只能等着让他先开口。
聪明人说话往往不需要说得太透。
白昭闻言编已明白江瑀的心思,倒并不在意,反倒解释起来:“先前种种,不过是局势不明。在下不怕同公子交底,在下对公子的确曾心存怀疑。”
江瑀还以为他会直接开口说要合谋,却不想竟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忍不住挑眉:“怀疑我?”
“小殿下身份特殊,这一点自然无需多言。当日太子殿下骤然丧命北原,紧接着小殿下便不知所踪。站在我们白氏的角度……实在很难不怀疑是有心之人想要暗害小殿下。”
这话说得倒也有理。江瑀于是颔首,示意他继续。
“起初我的确担心小殿下会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可您这些年如何对待小殿下,小殿下已经全部告诉了白某,白某明白公子心之所想。如今既已到了这一步,咱们也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些。小殿下流着白氏一般血脉,无论他想要得到什么,白氏都必将鼎立扶持。至于公子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公子这些年谋划至今,总不只是想替故人讨一个说法吧。”
江瑀眼底无波:“那白公子觉得,我想要什么?”
白昭望着他,片刻后才道:“公子想要旧案翻出水面,想要当年所有涉局之人一个都跑不掉,最好还能借此撬动朝局,替小殿下清出一条可走的路。”
他说到这里,稍稍一顿,声音反倒更轻了些。
“可若只是如此,便也不值得公子忍这些年,熬这些年,把自己一寸寸逼到今日这一步。”
江瑀眸光终于动了动,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白昭没有避开他的视线,缓声道:“若公子只想报仇,翻旧案杀仇人,让哪些凶手偿命,也就够了。可公子偏偏把局布到如今,偏偏要借陈氏、柳氏、皇帝彼此牵咬,把整盘棋一起掀翻。说明公子真正不甘的,从来不只是当年的血债。”
滴答一声响,是屋外化雪低落在了地上。
“公子真正不甘的,”白昭轻声道,“是明明见过这天下本可以是什么样子,却偏偏看着它一年烂过一年。”
“当今天子多疑寡恩,最在意的只有自己的皇位。他嘴上说的是社稷,心里算的却从来只是皇权。边关死多少人,流民添多少户,赋税压垮多少家,石脂水流到谁手里又能烧死多少百姓,于他而言都不过是秤盘上的砝码。”
“陈氏敢坐大,柳氏敢遮天,不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皇帝要的不是海晏河清,而是这潭浑水永远别清。一旦水清了,底下藏着什么,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便也未必还能装作看不见了。”
屋中静得厉害。
白昭的语气依旧平和,可那些话却像一寸寸钉进人心口里。
“所以公子要换掉他们。”他看着江瑀,一字一顿,“不是为了争一口气,不是为了给故人立一块碑,而是因为公子比谁都清楚,只要还是这个皇帝坐在上头,只要还是这群人把持朝局,便不会有真正的太平!小殿下纵然侥幸回京,也不过是被重新推进另一座牢笼。”
“公子想要的,分明是叫这乱局彻底翻过来,叫那些被踩在泥里的人,有朝一日也能擡头看见天光。”白昭垂了垂眼,低声道,“公子想要的,是一个不必再拿百姓性命去成全帝王权术的盛世。”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屋中连风声都像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