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2/3)
牢中昏暗,父子二人对视许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儿子锦衣玉冠,气度不凡;父亲却一身囚衣,形容邋遢。
半晌,终究还是柳怀安先开了口:“我从前总觉得你心思深。如今看来,倒也未必是坏事。”
柳成谦喉头有些发紧:“不知父亲叫我来,究竟所为何事?若父亲是想到了什么救您脱困,或者帮柳氏摆脱麻烦的法子,尽可告诉儿子。儿子必会竭尽全力,救父亲离开。”
柳怀安却只苦笑了一声:“你真的会想要救我吗?”
此言一出,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柳成谦目光冷了冷:“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既为人子,自然会竭尽全力为父亲考量;既为柳氏子弟,自然会竭尽全力为柳氏付出一切。”
“事已至此,你我亲父子,此刻也不必如此遮掩了。我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你的参与和推动。”
柳怀安像是突然之间老得厉害了,老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颓然靠在了背后肮脏的墙面上:“你自小没在柳氏长大,与我都不亲,更遑论其他人?你根本就没那么在意柳氏的存亡……只要不会牵连到你。”
宽大袍袖下,柳成谦双手死死握拳,骨节几乎发出爆响。
忍一忍,一切就都快要结束了。
人人都当他死皮赖脸定要认祖归宗回到柳氏,必然是贪恋荣华富贵,可若真如此,他在暗巷的权势与收益足以让他得到这一切。
他想回来,固然有更上一层的打算与意图,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亲手,将自己这位父亲送上断头台。
旁的都无所谓,但他一定要让他死。
否则,母亲独自一人带着他,那么多年以来蒙受的旁人的指指点点与屈辱,在暗巷中讨生活时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的苦,有谁能偿?
走到如今这一步,柳氏不会全然倒台,但必然元气大伤,而柳怀安也一定必死无疑。
但柳成谦会活着,他会作为柳氏主家唯一的继承人,成为新的柳氏家主。
所以实在没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听着就是了。
反正他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参与,也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必要定要在这最后关头横生枝节。
可终究还是没忍住,让话音出了口:“我不在意柳氏,柳氏又何曾在意过我?真心换真心,爹,同样是儿子,你如何待我,又如何待柳成垣?你自己心里清楚!”
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将这么多年的郁结统统吐露。
他擡起头来,通红的双眼死死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主母是您的夫人,那我娘呢?你若做不到对她负责,那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招惹她,平白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罪!”
“你知道我娘这么多年,是如何将我养大的吗?你知道在暗巷那种地方,我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吗!”
“我与你不亲,是啊,你我之间,的确没多少父子情分。柳成垣活着的时候你眼中没有我,他如今死了,我依旧什么都不是!哪怕我已经是你柳怀安的唯一一个儿子,也依旧是你们柳府的一个外人,什么都轮不到我!”
“既然你什么都没打算给我,那我凭什么,不能替自己争一争?”
无论在任何人面前,柳成谦似乎永远都是彬彬有礼的,是让人挑不出错处的。
可今天这一番话,却是半分颜面也没留给柳怀安。
柳怀安闭了闭眼,却竟然没有生气。
只沉默片刻后,从袖中慢慢掏出一样东西,扔到了柳成谦脚下:“拿着。”
那是一把极小的铜钥。
柳成谦微微愣怔,接下来的话全堵在了喉间。
“我在城西有处旧宅,第三进东厢房,地砖下埋着一口匣子。”柳怀安声音低哑,“里头有我这些时日查到的东西,还有几封旧书信。你拿到之后,不必先回柳家,直接去见江瑀。”
柳成谦浑身一震,猛地擡头。
柳怀安却像没看见他的神色,只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同谁来往。江瑀……他手上既然有张大底牌,你便跟着他,给柳氏留下最后一线生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