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山谷回声 (1/2)
山谷回声
季霏一把推开余城,下巴用力推着双唇撅起,连带着两颊鼓起。他看着余城,呼吸急促。
余城不察,被推了个踉跄,愣了一下,擡眼飞速扫了季霏一眼。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垂下头低低笑了起来,肩膀跟着颤动。
季霏听到那笑声,想到了进程错乱后动作卡壳的机器。
似乎是笑够了,余城仰起头。西边,太阳一寸一寸下沉。光刺进他的眼,他忙闭眼闪过,头也跟着偏了。
沉默以余城为圆心,一圈一圈向外荡漾。
“呖——”
一声鸟啼,震碎沉默,被禁锢空气重回流动。他忽然开口说:“我没和你说过我父亲吧。”
他的视线游过身旁的几根乱草,划过连绵的绿坡,停在空空荡荡的半空。
“你知道我二爷爷和堂伯公怎么评价他吗?风月无双。呵呵,这样风华的人却在生了我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十岁以前,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直到我无意在爷爷书房翻开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位温文儒雅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大校门口,对着镜头露出矜贵的笑。”
他的视线落回身前的方寸之地,弹出一声气音,“呵。那样的人。”
夕阳更亮了些,好似要乘着完全落下之前将自己的光全部射出。
“要不是这次过年,京市的二爷爷和堂伯公回来祭祖,我都不知道他竟然是个痴情人。他年轻的时候爱上个,用我爷爷的话说,不合适的人。
他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毫不意外地坠入了爱河。可是他生在余氏,还有个棒打鸳鸯的父亲。他抛弃了那位爱人,转头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
很顺利,她有了一个孩子。很遗憾,他有了一个不是爱人的孩子。
他不再归家,整日醉酒。直到有一天,突然消失了。”
季霏眉头轻蹙,上半身转向余城,视线顺着那个角度落在余城的侧脸,阳光在他的耳后打出一片阴影。他手指微抖着虚张,转瞬又一根根卷至掌心。他微微前倾,又张开那握紧的拳头,覆在余城的手背。
余城低头看见两人交叠的手,转过头,嘴角肌肉向上,扯出一抹苦笑,“我以为他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谁知道,他竟然死了。”
说到这里,他吸了一口气,绕过肺腑,深深吐出。
“死在那个他爱的女人的故乡,与她合葬。”
他说完最后一句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我,是那个‘交换’下来的孩子。”
余城感受到季霏的手在不断收紧。他起身,揉了揉季霏的发顶。
太阳又下了些,缀在不远处的山尖,那光依旧不见削减,刺得余城不敢直视。
他往前走了一段,站到了山坡高点。他向下眺望,暮霭浓稠在山谷。一只灰蒙蒙的手正拽着他下坠,雾霭将他包裹,又密又空。
“我母亲早早走了;我父亲轻易地丢下我,也走了。我生下来是为了余氏的传承,是为了爷爷的心愿。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早已被安排。”他语气急促,“我连我的喜欢,都......”说到这,他突然哑了,目光钉在季霏身上,又匆匆别过。
当余城站在山谷边的那一刻,他浑身发麻。
“余城。”季霏在余城身后喊,声音却轻飘飘地停在他身前。
“余城!”他找回音量。
“余城!”他加重了些。
“余城!”他高声喊了起来。
余城转过头。
“余城!余城!余城!余城!余城!余城!余城!余城!”季霏突然失控地闭眼大喊。
余城眉间打了个褶,整个人转过来。他往季霏的方向靠了两步,走着走着,他跑了起来。风呼呼的从耳畔吹过,吹走沾染上的山谷暮霭。
夕阳更低了些,火力烧熄了,余城感觉后背铺了一层薄薄的暖。
他跑在季霏跟前,低低地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