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伤疤 (1/4)
伤疤
他们之间被风扯出的裂隙逐渐变小,纪岁宁走近他,跟上了聂听的步伐,轻声说:“你也有这么多烦恼。”
聂听没想到他会把这些称为“烦恼”,笑了笑,道:“我这些事儿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烦恼吧?”
“算,”他平和地说,“每个人的经历和价值观不同,有不开心的事都很正常。”
聂听像是第一回听到有人这样对他说。
过去他的烦心事儿一旦说出去,不论事情的大小,别人都会说他无病呻吟。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听到身边的人说:“我觉得你不是叛逆,你只是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不是你的错,但你和普通人不一样,还是听家里的话会比较好。”
聂听擡了擡眼皮,侧脸看向纪岁宁。
纪岁宁没有回应他的眼神,“你姐姐联姻也是为了家族吧,一个人的婚姻和整个家族商业的利益相比起来,可能确实不值一提。如果你以后也被安排联姻,我想,还是试着接受吧,门当户对的伴侣对你来说也比较合适。”
他看着纪岁宁,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悲悯的,为难的神情,转瞬即逝。
纪岁宁很快又调整了眼神,望向聂听,“月底你还是回家看看吧,来这那么久了,家里也不放心。”
听着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句句都是回应他刚刚吐的苦水,聂听忍不住笑起来,撇开了他的话头:“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
“平时也挺关心你的,”纪岁宁说,“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聂听自然是高兴的,嘴上还是不饶人:“我以为你不乐意呢。”
“乐意。”
纪岁宁淡淡吐出两个字,下一秒就加快了步子,聂听这会儿才注意到,他们沿着这条人行道走了一圈,前面就是他停车的地方。
两人上了车,晚霞殆尽,天际织上墨蓝色,尽管已经过完年好一阵子了,往福业街开的路还是人烟稀少。
聂听余光扫过副驾上的人,那人只是这么坐着,侧着头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风景,车内始终沉默。
“你有没有想过染别的颜色的头发?”
聂听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有几分突然。
纪岁宁“嗯”的一声,说:“想过,没想好。”
“那为什么染粉色?”
聂听想问是不是因为他前女友喜欢,但他想到那次聊起这事,纪岁宁第一次在他面前抽烟,便没有提起那回事。
“不知道,第一次染就染的这个,之后就没染过别的了。”
“你很早就染了?以前学校不管吗?”
“我妈丢下我跟纪欢欢之后我就没读书了,十几岁就染了。”
纪岁宁还是看着窗外,仿佛说着什么茶余饭后的闲话一样,却是第一次跟聂听提到自己过去家庭的事情。
他妈妈的离开,留下的是一张字条,还有还在上学的儿子和牙牙学语的小女儿。
在那之后,为了养活妹妹,纪岁宁不得不离开学校步入社会,他想办法赚钱,却发现别人会因为他是一个小孩子好欺负就占他便宜,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些,年少矮小的他独自去理发店染了一头亮色的金浅粉。
聂听愣了一下,他大胆猜测过很多次纪岁宁的家庭,但这话真正从纪岁宁嘴里平静的吐出来时,他还是心里一酸。
尽管车内沉默,他们的视线没有交汇的炽热,聂听却能想象到年幼稚气的纪岁宁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在同龄人还在为一道数学题愁苦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笨拙的撑起了自己和妹妹的一片天。
纪岁宁的自嘲打破了沉寂:“小时候以为别人欺负我是因为我看起来没有什么震慑力,就去染了一头看起来像小混混的发色,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因为我是个没经验的小孩,好骗,好占便宜,跟头发没什么关系。”
聂听静静的听他说。
“上次你说,第一次见我就觉得这发色没什么压迫感,其实那会儿他们对我毕恭毕敬倒不是因为我形象多有震慑力,确实是地位影响的,只是小时候不懂。”他说,“现在习惯这个发色了,也不知道染别的什么。”
工厂里的第一面,聂听对他的印象就不算坏,虽然他被人叫作“纪爷”,给了聂听一点儿震慑,但见到人以后,这样特别的发色在他那儿却显得有些温顺,因为他眉眼秀气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