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伤疤 (3/4)
他没有回答聂听的话,又向他摆摆手,关上车门,转身开了院子的门往里面走去,没有再回头。
聂听的视线跟随着他进到屋里,又通过玻璃门看见他上了楼。
再往上,二楼走廊的灯亮起,很快,纪岁宁又出现在了窗边。
聂听像是知道他还会站在窗边瞧似的,摇下车窗冲纪岁宁又挥挥手,这才心满意足的开走。
过去,聂听不明白他身上的忧愁的气息,也不明白为什么那次他生病发烧,在睡梦里眉头都还是锁着的,他不明白,纪岁宁明明是一个柔情似水的人,却还总是嘴硬的说着不需要别人的援手。
现在他大概想通了。
天色昏暗的就像夜晚一望无际的海,一抹其他颜色都没有了,仿佛刚刚那场浩大灿烂的余晖都是幻象,全然被抹去了。
纪岁宁看着他的车驶走,才默默回厨房收拾刚刚热闹时用过的厨具。
纪欢欢的房间亮着灯,他静悄悄的推开门瞧了一眼,看见她抱着一本书躺在床沿边睡着了。
他把书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回桌面,又给她盖好了被子,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看着窗外夜色渐深,拉开椅子坐在了窗边。
他回忆起刚刚下车时,聂听认真地看着他,对他说:“以后还有我。”
纪岁宁开始沉思些什么。
他想,自己似乎一直不喜欢同别人说太多往事,也不喜欢听到别人议论他的事,他始终认为,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就算眼泪流够了也不会改变一丝一毫。
哪怕昨天的狂风骤雨把屋顶都掀了,淋了一夜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还是照样要想办法活下去。
经历了很多事情,于是纪岁宁认为,独立是一个人立足于社会的必须条件,交付真心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害了别人,要么害了自己,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走的更远更稳更踏实。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说是自我安慰也好,想开了也罢,本就成为了习惯。
可今天,坐在聂听的副驾,面对着这个明明还不算太了解的人,他心里忽然有着多说几句的冲动。
他想了很久,觉得遇到聂听,好比阴雨连绵的贫瘠的土地上忽然出现了一束暖阳,他在乌云下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即就看见了这片土地上有许多的细密嫩绿生长出来,它们在春天般滋润的太阳光下沐浴。
纪岁宁站在原地诧异于曙光来临的突然,也不解于那个人慷慨的温情,他踌躇着不敢上前,直到暖洋洋的光洒到了他的身上。
不论他如何后退,暖意一直包裹着他,于是他心里严严实实的那块荒地,隐约裂了罅隙,光照进来以后,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热烈的春草。
他在难得的心安中入睡,梦到了一片绚丽的晚霞。
纪岁宁去服装厂上班的第一天,就上演了一集《倒霉熊》。
尽管早晨有些堵车,他还是准时到了工厂,春节后暖和一些,他就只穿了件高领内衫搭着黑色大衣,到工厂后领了工作证,又被安排好了工位,因为他英语还可以,就让他处理寄件的活。
和他一块的有十几个中年男人和廖廖几个中年妇女,年轻人只有他和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女人,每个人胸前都挂着工作证。
那个女人也只是眼熟,纪岁宁没细想也没多看,觉得可能只是面试那天见过。
工作内容不复杂,就是任务多,复工后服装厂的货陆陆续续要发出,他们基本从早忙到晚,除了吃饭就没什么时间休息。
忙碌一个早上后,中午在工厂的员工食堂吃,食堂不大,员工倒是不少,放眼望去,五颜六色头发的人挺多的,他的粉色头发忽然就不显眼了。
他在排队时被挤来挤去,摩肩接踵中,不知道是哪边来的一碗汤就这么洋洋洒洒的降临在了他的大衣上。
他低头看着衣服沉默着,那碗汤的主人显然已经不知去向,他只能默默把大衣脱了抱在手里。
好在饭菜算是过得去,纪岁宁也觉得没什么好挑挑拣拣的,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知道纪欢欢和聂听这个时候都不会找他,也就连手机都没有拿出来看,把大衣放在一边,埋着头默默吃着自己的。
直到有阴影遮住了他面前的盘子,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纪岁宁头也没擡一下,继续吃饭,想着食堂这么多人,拼桌也没什么。
那个人却迟迟没有坐下,他刚刚被人弄脏了大衣本就有点烦了,就没打算搭理。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似乎意识到这个男人不可能主动询问他,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透露着羞涩:“打扰了,我可以坐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