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博弈 （2/3）

而自己呢？

别人的生命已经是写满痕迹、涂满颜色的厚重绘本，可她的生命却只是薄薄一张铅笔画，一片贫瘠得长不出植被的沙石地。

生活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她只需要考虑今天的酬劳，明天的生计，下个月的房租和账单……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是谁，自己最后要去哪里。

段语行想让她驻足，想让她休息一会，好好整理自己的内心，可是这样的时刻反而让她恐慌。

因为她不想停下来后，发现自己依旧一无所有，内心寂静无声。

……

休假结束，文戏已经拍得差不多，接下来就该集中拍武戏了。

剧组集体转场去了影视专用马术场，隔壁的外景场地有沙漠隔壁地貌，最适合拍摄大漠征战，也有专业的马道和爆破区，适合一些需要实景加特效的大剧组。

段语行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显得轻车熟路，牵了马就开始热身。

按照剧本，此时的时间线来到萧霓裳知道了魏漪的良苦用心。魏漪在众臣面前看似打压，实则暗自为她扫除障碍，慢慢放权，助她江山稳固。

嫌隙消除，萧霓裳日渐成熟，对朝夕相伴的魏相暗生情愫。此时北境战乱，却正中萧霓裳下怀。她正需要一个披挂出征的机会，向魏漪，也向世人证明她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明君。

这场戏，是萧霓裳不听魏相劝阻，亲自率领精锐奇兵，在阵前迎击千军万马。

梁纶美为了呈现真实质感，不惜耗费巨资选择实景拍摄。

只是这样的拍摄往往是风险与收益并存。去年某个备受瞩目的仙侠剧，在拍摄马戏的时候，演员身上的威压钢丝突然断裂，那位演员从高速奔跑的马匹上坠落，又撞到了坚硬的实景道具上，腰椎骨折，剧组赔偿了巨款，只能宣布停拍。

也正因如此，许多演员往往会让替身完成大部分高风险动作，自己再在温驯的老马身上补拍特写镜头。

但段语行从来不用替身代劳包括这次。她的骑术也让她有这个资本。

整个剧组都不敢怠慢，为了减少突发状况，江眠所在的摄影组天还没亮就来到了实景拍摄地，提前定点走位。

待到日头高高悬起，在映照大漠的时候，《踏雪寻她2》的第三十七场第一镜，开拍了。

梁纶美戴着防风帽，迎着风沙高喊：“Action！”

萧霓裳身披玄铁战甲，□□是合作过多次的纯黑战马，名叫墨云，金色的朝阳为这道年轻的身影镀上天然的光华。

而她手中所握，竟然并非任何一把名剑，而是一杆寒光凛冽的方天画戟！

刺目的阳光从她身后而来，映照着戟刃中央一道笔直的血槽，内侧倒齿锋利，像是随时会活过来噬人。

战鼓雷动，马蹄飞扬。

戟刃拉出一道刺目的光弧，萧霓裳一手策马，另一只手腕微转，手背血管暴起，沉重的战戟在她手中变成一条活过来的蟒，画圈、平举、突刺、月牙钩……所过之处片甲不留，血光四溅，风仿佛连同灵魂一并被切开，发出“呜呜”的悲鸣。

萧霓裳意气风发，戟刃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映照出她被杀意染红的眼，十斤八两的重戟被她舞得如灯草般轻盈，溅起的血浆沾在她扬起的唇角，溅在她上扬的眼尾处，整个人像一尊无人能挡的杀神。

江眠屏住了呼吸，手稳稳操控着机械摇臂，紧紧跟随着马背上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年将军。

这个镜头，需要一镜到底。

梁纶美双眼紧盯着监视器，指尖激动地嵌入掌心太精彩了！比第一部还要精彩，萧霓裳被段语行赋予了生动的灵魂，前所未有的血肉丰满！

段语行全情投入，这一刻，她就是萧霓裳。是那个弱冠之年就敢率兵冲阵，面对千军万马也能放声大笑的少年君王。是不怕死，因为不知道死有多可怕；是不服输，因为骨子里就刻着“她即天命”的狂，江山社稷是她的，就连一国之相魏漪，也是她的！

战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破阵而出，方天画戟以一敌千，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群演在她马前“纷纷倒下”，血包炸开，悲壮而惨烈。

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整个剧组上下都被段语行所感染，视线牢牢跟随着她。

一直到悬崖景边，段语行勒马回身。玄色战马高高扬起前蹄，近乎垂直的九十度直立，马身上的肌肉紧绷到极致，段语行手握住飞舞的缰绳，身体在马背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阳光将这一幕清晰地凝成一幅充满张力的画，被镜头准确捕捉到。

“绝了……”李纹喃喃自语，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她手中操控摄像机依旧稳稳跟随。丰富的经验告诉她，这个镜头很有可能加载影史。

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刻屏息凝神，但是江眠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跟的是特写，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战马的眼睛圆睁，白沫已经从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