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影子 (2/3)
但平心而论,江一梅觉得江眠的情况特殊,一个相当于重新活一遍的人,一开始连礼义廉耻、世情人情都要重新学习,怎么能一下子就谈好恋爱的啦?因此江眠会和段语行分手,她倒觉得是情理之中。
“要不这样,先把这房子租出去,我们搬回去好不好?租金你照样打给小段,就当是先帮她收租,买房子的钱以后再慢慢还给她,好不好?”
这个法子倒是能让江眠眼不见心不烦了。
江眠点头:“好,我再找个小区房吧,不回原来那里了,正好换个环境……”
说到这里,江眠突然咬住唇。她忽然意识到,是段语行直接帮她交了接下来一年的医药费和住院费,她才有余裕带着江一梅找更好的地方住。
说到底,她还是在占段语行的便宜,还是摆脱不了她的影子。
江一梅一下子就猜到了江眠的心思,赶紧安慰道:“傻孩子,虽然分手了,但也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是不是?朋友不就是今天你帮帮我,明天我帮帮你吗?你以后出息了,再帮帮小段宣传啊什么的,在她需要的时候搭把手,这不就扯平了?”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扯平”两个字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妈……对不起,让你跟着我这么折腾……”
江一梅摆摆手,语气嗔怪又心疼:“说什么呢,快去洗手过来吃饭,都要凉了。”
找房子,搬家,又偷偷去医院把手腕上的线拆了……这些事情江眠花了一周的时间,尘埃落定之后,她又感到一阵强烈的迷茫。
手腕上还未愈合的伤疤隐隐作痛,自戕前一刻的疑惑又一次攀在了心口,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她的过去一片空白,如果她连自己是谁都要重新定义……那她到底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她这样的人,究竟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吗?
无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段语行的微博,除了广告营业,这段时间一点私人动态都动静都没有。
她早就把段语行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反正转账可以直接打到卡里。
鬼使神差地,江眠又点开段语行的超话,在粉丝盖起的高楼里,她才发现在把她关起来的这段时间,段语行的状态同样不好。无论是饭拍图还是官摄图,段语行的脸都小了一圈,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眼下还有粉底都挡不住的青黑。
粉丝不断抱怨新的经纪人给段语行的行程排得满,柴照野无辜躺枪;结果突如其来的公开恋情又让粉丝一边哀鸿遍野,一边猜测恋爱对象到底是谁。现在江眠看到的,已经是腥风血雨之后的景象了。
即便是掉了一波粉,段语行粉丝的活跃度还是很高,超话的内容丰富,其中最不缺的就是段语行的美图,剧照,活动照片……江眠看着就入了神,忘记了自己原本在思考什么问题,指尖无意识地滑动,一翻就不自觉翻到了天黑。等到江一梅喊她,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心脏狂跳。
她这是怎么了?这么关注段语行干嘛?
江眠觉得自己有病,还病得不轻,
她自嘲笑笑,又去拿了药。温水送服,苦涩的药片滑过喉咙,才让她稍稍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李纹正好打了电话进来,提醒她过几天准备进组。
江眠愣了愣,她都快把这茬给忘记了。和段语行纠缠消耗了她太多心力,她本想拒绝,但是又想起来她欠着段语行的钱……
她终于还是把江一梅安置好,收拾了行李去了Y国。
电影《熄灭的女子画像》拍摄周期比电视剧更短,一般一个月的集中拍摄就可以完成。算上作为摄影指导提前进组的时间,江眠满打满算在这座陌生的国度呆了两个月。
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很独特的经历,所有事物都是新鲜且充满挑战的,她第一次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把控整部电影的影调,导演也很听取她的意见,每一个场景,每一帧画面,都倾注了她不拘一格的见解,藏着她对光影极致又天才的追求。
与此同时,国内的《踏雪寻她2》正式热播,江眠赫然发现片尾滚动的卡司名单上,自己的名字的前缀竟然不是摄影助理,而是摄影师。观众除了聚焦于演员,对剧中的摄影画面、运镜手法等等的讨论度也很高。
段语行在剧中的镜头,更是出圈无数。一开始,只是在粉丝超话里广泛传播,后来渐渐破圈,全网都在夸赞段语行的盛世美颜,夸赞她的演技细腻,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好奇,那些捕捉到她极致美感的镜头,出自哪位摄影师之手。
一个大型剧组里,摄影师当然不止一位,可江眠粗略扫过那些出圈的神图,一眼就认出,大多出自她的机位那些她小心翼翼捕捉到的细碎瞬间,那些藏在镜头后面,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与慌乱,如今竟然成为了被人铭记的风景。
李纹有一次联系她,笑着说:“我这好几个圈内导演看了剧,问我这个新人是谁,想要跟你合作呢。”
“是吗,那挺好的。”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太多情绪。挂了电话,她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继续用电脑画着分镜图。
当时只道是寻常。那些和段语行在剧组里的试探、压抑、挣扎、不自觉流露的关心……那些被偏执和恐惧包裹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也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现在过得很忙碌,也很充实,充实到可以假装这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
电影《熄灭的女子画像》的故事很简单,安玛既是导演也是编剧视频讲述了一位不愿意出嫁的新娘,和来为她画肖像的艺术家产生了炽热而纯粹的情愫,两人短暂燃烧,却因为现实无疾而终的故事。
视频中饰演那位不愿出嫁的新娘的演员,正是导演安玛的前女友。
在拍摄燃烧画像的那个长镜头时,江眠没有选择复杂的运镜,反而选择了简单的缓慢推进。在这个点题的长镜头里,火光跳跃,一点点吞噬着那幅惟妙惟肖的画像,身着祖母绿长裙的美丽女子,终于面目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