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守宫规 (1/2)
守宫规
“楼主何须介怀,上次神力反噬原是我无知莽撞罢了。” 子颜唇角轻勾,语气淡得似漫不经心,“今日你们也见了,我这人,大抵就是命不太好。”
说罢便转了话头,问起泾阳接连发生的法术异动之事。楼主闻言挑眉,反倒先诘问他:“这好几桩事皆冲着玄武神宫来,你这神守倒半点不计较?”
子颜未答,楼主却先笑了,语气里藏着几分提点:“神守大人倒说自己命不好,那这天底下的旁人,竟都不用活了。你怕是不知,唯有你们玄武神宫是天选神守,生来便定了身份。可炙天神宫不同,每一代神守,皆是弟子们拼了命从同辈里争出来的,仙术修为差一分,便连机会都没有。怪道你懒得专研仙术,原是从不用走这路子。”
“照楼主这话,以你的修为,不去争那炙天神守,倒真是可惜了。” 子颜话锋微转,意带试探。
楼主眸色微沉,语气冷了几分:“你倒想套我的话。炙天神宫藏龙卧虎,好的仙师多了去了,岂缺我一个。”
“怪不得无潜觉得,杀我是件容易事。”
话音刚落,便撞见楼主骤然凝起的怒目,他心头一凛,忙收了话头 — 这不是在朝堂之上,君王惯着他,在这擎天楼,一句无心之言,便可能惹来变量。
楼主见他噤声,才沉声道:“说吧,你今日来,真正的正经事到底是什么?”
子颜敛了神色,终于正儿八经开口:“我想知道,安王府的人,是否真在行宫偷了玄武神宫的法术册子?又是否将那册子交给了铜鉴楼,这才引得无潜等人闯进行宫?”
“刘灿确实偷了行宫神迹里的玄武法术册。” 楼主直言不讳,“我们铜鉴楼本就做些法术买卖的营生,可玄武神宫的仙术,有春惜宫在一旁盯着,谁也不敢轻易碰。安王那是投我们所好,想拿这册子做筹码,让铜鉴楼听命于他。他盗得册子的那晚,消息便传了过来,偏巧无潜他们也在泾阳,听闻行宫神迹有异动,便立刻赶了过去。至于他们何时知晓玄武神宫归来,又何时定了刺杀你的主意,我确实不知。”
“那刘灿回泾阳后,果真将册子送来了?” 子颜追问。
楼主缓缓点头。
“为何谭敏从未追究过此事?”这是子颜心头最疑的一点,当即紧着问出。
“这事,神守心里怕不是已有答案,何必来问我?”
子颜心念电转,瞬间通透,低声道:“你们背后,原是严青。有严青在,你们本就不缺玄武神宫的仙术,根本不必靠这偷来的册子。如此说来,谭敏那般做,竟是欲盖弥彰?他先前故意先一步回泾阳,怕也是为了安排此事。”
“你竟不知谭敏和陛下的渊源?” 楼主见他一脸茫然,便直言相告,“谭敏是理焕帝当年亲自指派,到陈府保护太子妃的,也就是陈太后,陛下的生母。”子颜霎时恍然大悟,原来谭敏和陈家的渊源如此之深。
铜鉴楼主心知子颜一行人初到泾阳,朝堂与神宫诸事千头万绪,根本无暇全盘顾及法术买卖的旁支,终究还需依仗旧人打理。严青既已在前铺好了路,后续只需双方达成合意,便可行事。
子颜听他说得实在,无半分虚言,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楼主一眼便猜透他的心思,轻笑一声:“神守的意思,是只要铜鉴楼安分守己,便容我们在此继续经营法术营生,是么?”
“正是。” 子颜擡眸,“我今日执意要见楼主,一如楼主想看看我究竟是何模样、何般心性,彼此总要相知,才好共事。”
“如此说来,我这铜鉴楼,可是得到神守的认可了?”
子颜未直言说 “是”,只擡眼看向对面坐着的唐清欢,眸光轻软,其意自明。
楼主见状,朗声应下:“好。我必守本分,定不让你今日的信任,落得后悔。”
子颜闻言,当即起身对着楼主深深一揖:“今日楼主有机会取我性命,终究未曾动手,这份诚意,我看在眼里,亦信在心里。便如我信清欢一般,信楼主此言。既如此,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楼主亦起身回礼,语气郑重,“我既亲口应下,便定当遵守诺言,绝不食言。”
事毕,子颜辞行。唐清欢一路送他至擎天楼下,脚步停下时,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担忧,蹙眉问道:“你今日在楼上,何苦那般寻死觅活的?招式险到极致,连命都不顾,可是出了什么难事?”
子颜垂眸,淡淡道:“跟你们无关,不过是这几日朝上诸事不顺,心绪稍乱罢了。”
“骗谁呢。” 唐清欢撇嘴,一眼戳破,“你何时会在乎朝堂上那些。”
子颜擡眼,望了望擎天楼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沉了几分,岔开话题:“真没事,你放心便是。楼主嘱咐,多留个心眼,恐怕谭敏那边,要生些事端了。”
说罢,他擡手拍了拍唐清欢的肩膀:“我走了。”衣袂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麒山深处。
次日晚间,云舒殿内。锦煦帝案前披阅折子,便令子颜侧坐一旁,将前朝所着《执政纲要神礼记》誊抄一遍。子颜心底暗自抱怨,午后见费连廷尚且未曾受难为,不知怎的,竟又无意间触了陛下的怒。笔墨落纸,抄至半途,他才恍然知晓缘由,此文通篇皆是规束神宫及神宫之主的言行矩度,字字句句皆冲着自己而来,子颜指尖一顿,便欲搁笔。
方停手,腕间倏然复上一只温厚的手掌,锦煦帝的声音在身侧轻响:“怎么,抄得厌烦了?朕原是想让你收收心,静一静。来,朕陪你一起写几句。”
锦煦帝垂眸瞥过笺纸,见他已抄完 “神宫之主…非诏不得出皇城、履闾巷。若神宫有务须出,必由礼部奏请,帝许乃行。”,后续 “更勿妄憩于民庐市井之间”“不得擅行街巷” 尚是空白。遂握住他的右手,一笔一画将余下文本誊抄完整。笔锋收尽,才轻叹道:“早便叫你多歇着,别总乱跑出去。便是累了,在侯府歇下便是,怎的竟跑到客栈里去?”
“我不愿待在那园子。” 子颜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