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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蘅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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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焰甲

暇悟立在高台之上,任凭身后范黎与于炳百般劝说,始终不肯挪动半步。他恍惚想起,自己平生第一次攀上这高台,还是幼时,外祖父陈颢将他抱上来的。

那时陈宰相已然辞官,每日清晨都会入宫,亲自教导外孙读书习礼。“没有神宫相助,终究难以一统四国,你要记着,此生首要之事,便是寻到玄武神君。”

可如今,夙愿已然得偿,他才知晓,当年盼着归来的那人,竟是自己心心念念、期盼了一辈子的人。“子颜,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千万……”锦煦帝低声呢喃,这世间滋味,他从未尝过。那人不过才走了几日,于他而言,却仿佛隔了整整一生那般遥远。

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此刻却被铺天盖地的担忧冲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心焦灼,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他忽然忆起幼时,母后每次为他焚香祈祷,所求的从不是他早日立为太子,也不是他能一统天下,她只祈求上天,能赐下一人,不因他的身份,不因他的权势,只为真心实意,相伴他一生一世。

这世间,唯有母后,当年见他长成英俊模样,非但不喜,反倒忧心忡忡,说他身为嫡皇子,又生得这般容貌,往后怕是难有女子,能抛开他的身份权势,真心待他、爱上他。

暇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怅然,母后所言不假,这世间,确实还没有女子能真心爱上他这个人。若不是自己毫无经验,后知后觉,又怎会到后来才发现,那个孩子,竟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当成了终生的依靠!“宝宝,快回来,听话,回来!”他在心中一遍遍呼喊,只愿远在朴州矿场的那人,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平安归来。

子颜与唐清欢跟在何牧身后,踏入洞xue的瞬间,便觉眼前豁然开阔——这洞xue竟比前一处大了数倍,擡眼往高处望去,竟望不见洞顶,唯有极高处的一处缺口,漏进一缕微光,洒落在洞底。莫非此处便是飞金矿的正中,正是当年武神盔甲坠落地底之地?那远处的微光,难不成是盔甲从天而降时,撞穿山体留下的缺口,透进来的月光?

洞内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二人随何牧再往里走,果然在火把跳动的光影中,见平坦的洞底之上,立着几块巨石。巨石表面星星点点,露出十几处金属光泽,那些光泽半隐半现于石身之中,大小错落不一。

子颜此刻才恍然大悟,为何炙天神宫从未想过取出这盔甲。原来这盔甲早已碎裂成十几片,深深嵌在巨石之中。那些巨石仿佛天生便能禁锢盔甲之力,将其牢牢“含”在石心之内,无法撼动。

“启禀教尊,二位神守已到。”何牧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子颜心头一凛,瞬间回过神来:既然这圈套能妄图困住并战胜神守,必然会有能制衡神力之人在此。

他心中默念,闻一教的元尊,便是当年万象王的庶子胡铭音。此人早年习得一身法术,后离开范启国王都象城,销声匿迹。直至雷象王胡定音继位,这位王弟才再度现身。三十年前,胡铭音宣称自己是武神转世,遭到炙天神宫派遣神守围剿,却不知为何,如今不仅存活于世,还成了闻一教的教首,统领一众教徒。

何牧所唤的教尊,从对面的大石后缓缓现身。那是一位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着深棕色锦袍,面容刚毅,目光如寒星般锐利,颌下苍髯如戟,自带一股慑人气势。何牧及门口的一众心腹见状,当即跪地叩首,不敢有半分懈怠。来人目光缓缓扫过子颜与唐清欢,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神宫的神守,竟这般年轻。”

子颜尚未开口,唐清欢已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喝道:“胡铭音!你杀了我大师兄,今日我定不饶你!”

“仅凭你那点炙天神力,也敢说这话?”教尊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轻蔑,“你们身为神守,自当知晓,我的神力远胜你等。况且,无鸢并非我所杀。”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子颜手中的秀皇剑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炙天神君竟如此大方,竟将此剑赐予你,还落到了玄武神守手中?哦,想来是你在此处,无法施展玄武神力,才需借这秀皇剑防身吧。”

唐清欢聪慧过人,当即反驳:“即便你真的获得了武神之力,不也依旧无法取出那盔甲么?只因你心术不正,盔甲根本不认你!如今秀皇剑在我们手中,足以抵挡你身上的神力!”

“我看你二人太过年轻,终究不懂其中缘由。”教尊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你们应当知晓,炙天大神乃是武神之子,他的神力,又怎能与武神本尊相比?武神归墟之后,神力留存人间,为何历经千年,炙天神宫都未曾察觉,反倒被我所得?这其中的机缘,你们又怎会明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秀皇、蘅焰,以及玄武大神的佩剑君临,皆源自夭媞族的遗物。秀皇与蘅焰,是武神当年于夭媞族寻得的一对宝物,传说由夭媞族一对姐弟冶炼而成,二者息息相关,密不可分。我多年来无法取出蘅焰,便是因为未能找到秀皇的魂灵所在。如今二物在此相聚,便是我获得它们的机缘。先前我还嫌你这炙天神守来得不是时候,如今倒要多谢你,将秀皇剑带了过来。”

说罢,教尊不再多言,当即催动体内的武神之力,指尖凝聚起一缕银色神力,直直指向子颜手中的秀皇剑。秀皇剑瞬间被银色神力包裹,子颜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在手中微微震颤,显然十分不情愿。它奋力抵抗了许久,终究不敌那股强大的银色光芒,从子颜惯用的长刃模样,缓缓变回了原本的形态,那是一柄盘着花纹锤首的宽刃长剑,剑刃之上布满流水般的纹路,剑身一侧还有一处缺口,看那形状大小,竟与辉石一模一样。

教尊见状,当即催动神力,想要将秀皇剑从子颜手中夺来。谁知秀皇剑变回原样后,竟稳稳停留在子颜手中,纹丝不动,任凭他如何催动神力,都无法撼动分毫。“哎呀,看来这有魂灵之物,果然麻烦。”唐清欢一旁笑道,“你可不知道,这秀皇剑的脾气大得很,你如今逼它显出真身,待会儿它定然不会放过你。”

“哦?炙天神守倒是大方,这般宝物,竟舍得借给他人使用,果然是出身不凡。”教尊似笑非笑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有所指。此言一出,唐清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当即闭了嘴,神色有些不自然。

子颜心中顿时起了疑云:难道唐清欢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对了,唐清欢身为炙天神宫神守,而他曾听闻,炙天神宫的弟子,皆出自戍擎皇室贵胄。如此说来,唐清欢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那教尊目光扫过子颜与唐清欢,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我闻一教,本是范启国兴起的虔教,自始至终崇尚武神。信奉我教的百姓,皆是戍擎朝廷往昔弃之不顾之人。他们身陷贫苦,饱经战祸,唯有心怀虔诚,最终得武神显灵庇佑。如今范启国的雷象王,乃是天命所归之人,得武神辅佐,必定能成就大业,还四方百姓一片净土。你们二人莫要执迷不悟,再助纣为虐。好好想想,端木暇悟与腾文礼二人好战成性,怎会真心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唐清欢开口驳斥:“你既知晓我的身份,怎敢如此口出狂言?”

“炙天神宫遴选神守,向来不重出身,唯重人品。虽说你未必是神君弟子中法术最高强的,但能担此神守之任,心中必定有悲天悯人之心。为何还要固守陈规、不知变通,执意辅佐那好战的帝王?”

“你莫要在此挑拨清欢。我们虽年纪尚轻,却也并非见识浅薄。你说得没错,这些年神宫确实有疏忽之处,未能尽顾百姓疾苦,这是我们的过失。但锦煦帝与魏灵帝,终究比你口中的雷象王强上百倍。你说雷象王是天命之人,简直荒谬至极!谁不知晓,他当年为登王位,不惜残害数字兄长。我倒有一事不解,你既是范启国的王子,胡定音能继承王位,你亦有此资格,为何甘愿屈居其下、服从于他?莫非你是想借他之手,实现自己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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