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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终无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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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无归

“神守有所不知,先延东君其实并不擅长征战,真正会打仗的,是陛下啊。”

子颜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想起先前墨宪屡次隐晦提点,自己竟从未往这一层想过。西威军副帅温雷继续说道:“当年陛下要回京继承皇位,若是显露了这般过人的用兵天赋,先帝心中不知会作何思量,是以只能对外将战功都归在延东君名下。”

子颜微微颔首,想来后来回到泾阳,他与墨麒二人依旧这般一唱一和,掩人耳目。他心中并无避讳,径直向温雷问起,墨麒究竟是何等人物。

“当年在军中,拿主意的多半还是陛下,先延东君凡事,多是听从陛下安排。”

子颜策马跟在温雷身后,一路行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抵达渠境山下。山后便是一处巨大山谷,两侧山崖皆是数十丈高的绝壁,谷中道路越走越窄。过了这道山谷,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西威军主营便驻扎在那片平野之上,营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温雷指着山谷介绍道,此谷名为 “鬼王谷”,自神代便已存在。“神守看这渠境山附近,遍布着许多小山包,看着是山,底下却是空的,若是贸然行军,极易陷入地下坑道。唯有秋将军是本地人,熟知此地地形,早已布下防备。对面戍擎军队数次试图进攻,都陷在其中,如今能通行的,便只剩这渠境山鬼王谷一条要道了。” 言语之间,颇有几分得意。

子颜抵达平州已有数日,今日特意让温雷带他前往西威军帅营察看。自平州城向西,便是渠境,此处正是与戍擎国起州接壤的前线大营。可等子颜下马之时,列队迎接的众将之中,独独少了西威军另一副帅荀涛。细问之下才知,昨日荀涛便已赶去最北侧的骑兵营,说是天寒地冻,草料贮藏出了岔子,他放心不下,亲自前去处置。

子颜跟着温雷与一众将领巡查了几座营寨。此地军营,与他先前在泾阳见过的西威军大营截然不同,驻守此处的多是就地征发的役兵。子颜一眼便瞧出,这些当地人大多信奉武神与虔教。见到神守到来,他们并不像泾阳将士那般士气大振,反倒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这些粗莽兵士早听闻玄武神守容貌绝世,子颜从阵前走过时,口中不免冒出些轻薄言语。温雷等人紧随其后,脸色越来越沉,唯恐营中兵士得罪了神守。

走出营寨,温雷才连忙向子颜告罪:“都是些不知礼数的兵痞,粗鄙不堪,神守切莫放在心上。”

子颜淡淡点头:“领兵作战的本就不是我,自然不会与他们计较。只是今日未能见到荀涛,实在可惜。”

其实子颜对这位荀涛,早已疑心多日。此人是秋清河麾下将领,可自他来到平州,便屡屡避而不见。子颜疑心他是范启国安插在西威军中的奸细,本想用神法探查,却始终寻不到机会。

回到平州城时,已是深夜。次日一早,南面行军的秋清河、赵立魏大军,连同遥宁子率领的玄武神宫弟子,便将抵达平州。

言明硻送子颜回房时,子颜将自己对荀涛的疑虑说了出来。言明硻与荀涛交集不多,他对子颜道,秋清河虽不信奉玄武神君,却绝不会背叛祗项。

几日前子颜刚到平州,便将费连廷的亲笔书信交给了言明硻。他见这位州牧眼神深邃,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清澈坦荡,与泾阳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圆滑世故的官员截然不同。果然,言明硻见信之后,当即跪地行礼,称愿遵从夫子嘱托,听命于神守。

子颜对言明硻治理平州的才干颇为惊异,便将自己在山中所见所闻向他请教。言明硻只得坦言,多亏陛下授他州牧之职,赋予他全权,诸事不必经由六部,可直接向中书省奏报,而他递上去的奏折,陛下也总是批复极快。

子颜暗自思忖,这平州本是戍擎旧地,就连城中玄武神庙的神像,都是临时改建而成,城内各式神庙林立。陛下如此放宽治理,显然是有意为之,为的便是收服此地民心。

当晚,子颜果然收到了陛下的亲笔信,信中恰好提及平州治理一事。暇悟在信中说,言明硻性情耿直,在京城朝堂之中步履维艰,故而才将他外放,委以边境重任,用其才干安定一方。子颜想起此前言明硻曾感慨,论及祗项第一大才,唯有当今皇帝。至此,他心中已是彻底心服口服。

信中还道,新年将至,这是他与子颜相识以来的第一个新年。暇悟写道:“朕只愿从此以后和卿共度一生。” 又问子颜有何心愿,恳切盼他能在除夕之日回宫一趟。

次日,大军如期抵达平州,墨宪与遥宁子也一同到来,子颜见了,心情顿时舒展许多。遥宁子上前叹道:“辛苦了。早知道朴州会出这般大事,我当初便不该与你们分开。”他还告知,神君已然应允,待到平州神庙收服之日,便会亲自现身。

此时秋清河与赵立魏已入西威军主营,忙着调度布防。军中有消息传来,腾文礼的大军已然开抵戍擎起州,战事不日便要爆发。可奇怪的是,腾文礼本人仍滞留范启国都城象城,与胡定音商议事务。众人商议之下,都认为这是腾文礼故意迷惑胡定音与闻一教,否则大军不可能顺利借道范启国而来。

唯有子颜心中仍存疑虑。待众人散去之后,他私下对墨宪道:“陛下可认得这位腾文礼?我总觉得此事,并非看上去那般简单。”

墨宪低声答道:“陛下上次与我提及,腾文礼此番举动,全是为了他的儿子。抛开范启国这层迷局不说,他只想在有生之年平定戍擎东面边境,以此稳固长子之位。”

子颜听罢,自袖中取出那块从陶坎采玉村民手中得来的墨玉牌,说有人再三托付,务必将此物送至墨家之人手中。墨宪细细问过来历,不由慨叹:“这块玉牌,与陛下腰间常年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我怎敢擅自收下。你还是自己妥善收好为好。”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其实我大哥这一生,从未觉得自己苦楚。他最后写给我的信中曾说,此生最大之幸,便是得遇暇君。”

三十这天,平州玄武神庙举行大典,由玄武神守子颜亲自率众,将神庙正式归入神宫管辖。恰逢年关,百姓纷纷聚在庙前,等候神守为他们祈福。大典开始前,子颜私下问遥宁子,为何始终联系不上神君。遥宁子也只摇头,说自己同样感知不到师父踪迹,只记得上次神君现身时提过,要前往象城以北的函玉神宫。

新年初一清晨,秋清河便被言明硻拽到子颜院中,不料子颜还未起身。两人等了片刻,才见子颜身着一身正红新衣走了出来。见二人神色疑惑,子颜有些不好意思,坦言是陛下特意叮嘱,新年必须穿正红。

言明硻开口问子颜有何吩咐,子颜直言不讳:神君失踪,我已决定亲往象城寻找师父。秋清河当即皱眉:“神守若不在平州,开战自是我们西威军的事,可这城中总要有人主持大局。”

“将军若无异议,此间诸事,便全托付给言大人。”

午后,子颜召来神宫弟子,将神庙事务与近期安置一一交代妥当,院中只留下遥宁子与耀锐。他对师兄道,为寻师父,此行再险也值得。说罢,子颜入内室,将陛下的书信装入金匣,以神力封印,交予耀锐妥善保管。又再三叮嘱,切勿将自己的行踪告知陛下,此行凶险,陛下必定不会应允。

子颜向耀锐要了一件黑色麻布宽袍换上,又令弟子用黑布裹住君临剑背在身后,随即催动神力,径直往范启国而去。

函玉山下并非炙天神庙,而是武神庙,百姓排着长队,等着入庙祈福。庙宇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接待的神官皆身着统一服饰。子颜暗自思忖,函玉宫究竟在何处?便向门口仆童询问。那仆童见他衣着寒酸,语气十分怠慢:“公子怕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函玉神庙,只有我国贵人才能入内祈福。”

说罢擡手一指,子颜擡眼望去,果然有条路直通神庙后方半山,山腰上还立着一座大庙。子颜也不多言,寻了个僻静角落,催动神力瞬间移至那半山大庙前。庙门匾额上赫然写着,函玉神庙。门前车水马龙,往来之人皆是锦衣华服,一看便是范启国的贵族权贵。子颜一身粗麻布袍,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引来无数目光。众人先是鄙夷,不屑这般落魄之人竟敢登此重地,可看清子颜容貌后,又纷纷自惭形秽。他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大白天不便躲藏,此处又是神庙,也不好随意动用术法,正犹豫要不要大方入内寻找神君,四周已响起窃窃私语,纷纷揣测他的来历。

忽然,庙内传来钟鼎之声,连响五下。随即两排白袍神官列队走出,数十人为引,将门外权贵尽数引至一旁肃立。紧接着,殿内又走出数人,末尾一位中年男子,显然是此地最高神官。他一现身,门外贵人纷纷跪地叩首。可此人并未停留,竟带着一众神官径直朝子颜走来,至他面前躬身一揖:“覃公子,请随我入内,我家宫主有请。”

众目睽睽之下,子颜跟着数十人走进函玉神庙,穿过庙宇,继续往山上行去。不多时便到了函玉山主峰之下,眼前矗立着一座更为宏伟的宫殿。中年男子回头道:“覃公子,此处才是函玉神宫。”

说罢引着子颜入内,其余神官皆不得入内。子颜随他走进宫门,殿宇楼宇连绵不绝,连过三道山门,才望见神宫主殿。那主殿高达三层,规制竟与泾阳金銮宝殿相仿。见他面露疑惑,中年男子道:“这座神宫,唯有我范启国大王与王嗣,才有资格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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