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雀桥头 (2/3)
柏玉陷在软衾里,墨发映着艳红织物,足踝被握着,膝头、关节也透着些淡粉。他身形细长,连一丝多余的肉也无,裴琅看着,竟觉着有些挫败。
“养了这么些年,也没能将你养得丰腴些。”
柏玉身子弱,连年靠着汤药滋补,近年来好转些,但还是太瘦,裴琅两只手就能握住他窄瘦的腰。
他细软低吟几声,掐着裴琅的肩侧,有些吃力道:“不碍事的……”
裴琅拥住他,用指腹拭去他眼尾的濡湿,“好观云,你可知今个儿还是什么日子?”
柏玉已是泪眼婆娑,话跌入他耳中,他也辨不清裴琅说了什么,呜咽含糊道:“……不知。”
“明安十二年二月初六,是我初见你,”裴琅的声音也带了沙哑,低沉又温柔,“在朱雀桥上。”
“一见柏郎便误了终身。”
柏玉敛起眸子,颦眉一瞬,复道:“误你?”
“不见柏郎终身误。”
裴琅将语道尽,也给了他满腹情意。
柏玉颤栗不止,下意识掐得他更重,腹中灼热,连头脑都阵阵发懵。他缓过些,哑然道:“你可晓得你而今几岁了?”
“珩王老当益壮,说不准能让珩王妃老蚌生珠。”始作俑者腆着脸说。
“净让人笑话。”柏玉脱力,讲话也尽是气声,眸中醉色未却,仍旧秾丽动人。
裴琅握紧他的后脑,复将四溢茶香品了个足,二人唇齿分开始,银丝尚连,当真是旖旎情浓。
“醉人花香,不及观云。”
情事罢,柏玉全然失了力气,任凭裴琅搂抱着他,他喘.息声尚重,显然又是被欺负得狠了。
裴琅意兴正足,又在他额间蜻蜓点水般掠过一吻,柔声哄着,“观云与我谈谈风月。”
柏玉缓过些劲,嗔道:“巫山风月,你倒是贪心。”
“今日不同。”裴琅正色,“今夜可是借了铭儿的光。”
“胡诌,你总有你的缘由。”
裴琅微微一笑,应下这罪名,“是我贪念太足了,可我贪的,分明就你一人。”
柏玉在他怀中翻了个身,与他面对着,擡指抚了抚他的下唇,“方才欠着的话,还请夫君娓娓道来。”
“秦淮河上,朱雀桥头,有素衣美人执一油伞缓步而过。伞沿轻拂过柳梢头,偷来一缕惹醉冷香……”
明安十二年初春二月,为避宫中繁文缛节,姚皇后携令仪公主与二皇子微服出宫,执伞行至朱雀桥畔。
姚皇后与公主正凭栏望着烟雨河景,有说有笑,谈论着要去包一艘画舫,泛舟河上。姚皇后忽觉少了个声音,偏首看向幼子,“琅儿?”
裴琅躲在姚皇后伞下,遥遥地凝望着桥上身影,心绪无端乱了,好似细雨般无序。他看得太入神,以至于连姚皇后的话都没听见。
公主也发觉他的异样,好奇道:“裴琅,你在看什么呢?”
裴琅闻声一惊,肩膀都猛然抖了下,他指了指朱雀桥,音色稚嫩:“看美人。”
姚皇后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琅儿,你才多大啊,就知道看美人了。”
“哎哟,娘你瞧他。”裴念苹也捂唇轻笑,绞着衣袖笑得合不拢嘴。
裴琅跟听不见似的,他拽了下姚皇后的手,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渐行渐远素白身影,稚嫩又笃定:“娘,我想娶他。”
姚皇后循着他眸光看去,微微眯了眼,瞧着背影也知是个美人,她叹息片刻,对幼子带着笑意、端庄道:“那美人是位公子,这世上难有人愿意委了男子身嫁作旁人妻的。”
那抹白影在氤氲雾气里最终成了一个小点,那美人在街头拐了弯,再也瞧不着了。
可裴琅心间的悸动却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