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君子慎独 (1/3)
君子慎独
皇宫.毓华殿
廊风拂过,掀开墨香书卷。
素纱宫灯折出昏暖柔光,映出了几块青砖路,也隐隐地照亮了殿里正在提毫练字的小身影。
这宫邸乃明安帝专门为二皇子所建的,与皇后所居的明徽殿紧挨着,方便帝后来此看望幼子。
明安帝驻足,锋眉一挑,对贴身太监道:“琅儿近来竟这般用功,朕还当是皇后夸过了。”
内侍望了眼里头的小皇子,也是欣喜:“听闻小殿下近来日日温书到很晚,眼下还在练字呢,皇后娘娘不夸错。”
明安帝自是欢喜,毕竟小儿子从前可没这般好学,虽说不至于潦草敷衍课业,但课业未竟便溜出去逗蚂蚁之属也曾发生过数回。
今日一瞧,倒令明安帝改观,果真是为幼子寻到了一良师。
说来也怪,这柏玉作皇子侍读的事最初并非明安帝的意旨,而是裴琅亲自求来的。那日从玄武湖回宫来,裴琅难得殷勤地捧着自己的课业纸,小步跑到明安帝跟前来,说要给父皇看看自己的功课。
明安帝接过,从头到尾翻阅了一番,见纸上一笔不茍、工整沉静,未有浮躁之气,便和颜夸赞了几句。
小裴琅凑近来,掌心轻抓着父皇的衣袖,小脸蛋上透着点微红,他亲昵道:“父皇,儿臣景仰状元郎,可否让他作儿臣的先生?”
明安帝微微吃惊,从上到下打量了儿子一番,擡眼遣退了下人,才笑着对儿子讲起私密话来:“琅儿,你上个月不是说要潜心练武功,以后征战沙场?”
裴琅从前不爱读书,一读书就蔫,一摸到刀剑就两眼放光。
明安帝晓得幼子心性,还夸赞过他:“裴氏先祖本就是马上得来的天下,你偏爱刀剑,不喜文墨,也是继承了先祖的脾性了。”
今日幼子倒像是换了个人,别说认真完成功课了,竟然还来主动求个先生。
裴琅脸颊微鼓,手指蜷起,表情认真严肃:“父皇,儿臣既希望能练得好本事,以后辅佐皇兄,又希望能饱读诗书,并不冲突。”
“哦……”明安帝了然,擡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宽声说:“原是这样,那就遂了琅儿的心意罢。”
正是如此,明安帝才会在柏玉初任职修撰没多久的时候传了句口谕,令他不日便来兼任皇子侍读。
想到这儿,他心沉了些,若有所思道:“果然是喜欢那柏家郎君,真可谓亲其师,信其道,笃其学啊。”
裴琅自打下了晚课起,便心无旁骛在此处练字,连屋外步音趋近,他都不曾听闻,仍旧是专心致志点染笔墨。
听得小方子喊了句“参见陛下”,他才恍惚擡首,正见父皇笑盈盈地望着他。
裴琅小手一顿,一颗浓墨在宣纸上晕染开,他慌忙搁了笔,从小案后趋步而出,跪下行礼道:“参见父皇。”
“免礼,”明安帝亲切地将他拉起来,牵着他一道往桌案边去,修长的手指轻夹起那张宣纸,对着尚且稚嫩、但一笔一划都认真的字迹道:“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琅儿何故练习这句?”
“回父皇,柏先生教授儿臣的,先生言茉莉乃花中君子,素净淡雅,不争不抢。”裴琅如是道。
明安帝笑意更深,爱抚地揽着儿子,朗声道:“好,很好,琅儿同柏先生学了不少,父皇对此甚为欣慰。”
“父皇……”裴琅犹豫片刻,擡起乌眸扫了眼屋中内侍,明安帝会意,摆手令其尽退屋外。
“怎么?”
“听闻父皇与母后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可是真的?”
明安帝不明所以,将那宣纸平整铺在桌案上,扬了扬眉,“自然是真的。”
帝后情深,执手共治天下十数年,就算是粉黛绝艳也不曾入过明安帝的眼。也有过直言上谏请帝王纳妃的臣子,他向来是冷淡驳回,不曾假以辞色。
他将手落在小裴琅发顶,道:“琅儿怎的突然问及此事?”
裴琅神色淡淡,低喃道:“回父皇,儿臣不能分清爱慕与敬仰。”
“琅儿?”明安帝失笑,想着儿子定是遇见了某位小姑娘,一时乱了心才会如此,他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看着琅儿有些羞赧的模样,温谕道:“你还小,不懂什么是爱慕。爱慕一女子,便是要护她周全,对她忠贞不二。敬仰则不同,则是又敬又佩服,仰慕她温和有礼、品行端方……”
这番话听得裴琅眉头锁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