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娘的心肝 (1/2)
娘的心肝
柏夫人一闻得这边的动静,衣裳都来不及整饬,忙不叠就往他二人的寝阁来。
她见着裴琅愁眉不展、紧紧搂着柏玉,眉心也皱起,劝道:“王爷,血光污秽,莫要冲撞了您啊。”
裴琅哪还顾得了这些,他的观云疼得满头细汗,脖颈上都覆了层银亮,指尖挠在他胳膊上,不受控制般几乎要嵌入血肉里,显然是疼得意识都发昏了。
迷糊间,柏玉听见母亲这番话,喘着气撑开眼帘来,一手捧着逐渐发紧的肚子,一手按在裴琅的肩侧,哑然挤出几个字眼:“琅儿……乖,去屏风外……”
祖宗礼法,如何冒犯得了,琅儿可以不懂事,他又怎能不为琅儿着想?
“我不去!你在这受苦,我出去享清闲,像什么话?”裴琅圈紧他,尾音隐隐发颤,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气息一下比一下急促,“我哪都不去,我陪你,我当然要陪你。”
“呃……”柏玉被这一下冲撞得脊背都绷紧了不少,他齿缝里钻进了丝丝凉气,腹中那一团闹得厉害,似乎揪着他的脏器一般,折腾得他几乎要缓不过息。“琅儿……”
“我在,我守着你。”裴琅温声重复,捏过块帕子擦拭他额角的细汗,不过片刻,那细密的汗珠又冒了出来,他眼底也泛了湿意,喉间涩痛,快要溢出腥苦来。
柏夫人弯下腰来,疼惜地抚摸着孩子半侧脸颊,哽咽地哄道:“玉儿,不怕啊,疼一阵就好了,忍忍啊。”
“娘……”柏玉挨着腹中一阵阵钝痛,眼帘几欲合拢又极力撑开,他勉强地挤出笑意,一声痛呼方从喉间涌出,“啊——”
他擡眼望向月洞窗外头,缺月悬在半空,枝头栖着两只寒鸦,夜色沉静,孩子也不知怎的偏要挑这时出来,惹得半夜叨扰了娘和外祖他们。
张放由人引进来时,柏玉已经挨了好一阵了,他检查了一番,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人,叹息说:“还早呢,这孩子怕是个磨人的,你再忍忍。”
柏玉本就消瘦,自怀孕后食欲不振,除腹部外更是瘦了一大圈,裴琅扶着他身上骨骼,再度惊觉他清瘦得过分,这样娇弱的身子,怕是连力气也没多少,生这个孩子不知要遭多少罪。
“观云,莫要怕,我哪都不去。”也不知究竟是谁更怕,裴琅这几个字眼每一个都咬得含糊发颤,好在柏玉疼得意识糊涂,没察觉,否则还要分神来忧心他。
“琅儿……”柏玉漂亮的眼眸浸着雾,眼尾湿漉漉的,是被腹中孩子折腾得落了泪。
裴琅不愿见他流泪的样子,捧着他的脸颊温柔吻去那些湿濡,许是贴得太近,那些个柏玉极力压抑、想要咽回腹中的呜咽、呻吟终也没能逃过他的耳。
“疼便咬我罢,别忍着好不好?”裴琅恳求着他,隽秀的眉心拧着,忙将小臂递到他唇边,“咬我罢,观云。”
“我……怎么舍得?”柏玉曲着腿,唇下硬是被咬得渗出了血来,孩子死命地往下冲,撞着他的尾椎骨,他不得不仰起脖颈,脆弱地痛吟:“呃……”
“王妃可以用劲了。”张放瞧着差不多了,便道。
柏玉照做,擡起似乎千钧重的胳膊,拉扯着床楣上绑着的宽布带,蓄力尝试了一番,敛了呻吟,手上也失了力,细瘦的胳膊无力地垂落下,直直地砸在裴琅的怀中。
极轻,跟棉花似的。
他的观云这样瘦,体弱多病,还要往鬼门关走一遭,就为了给他生孩子。
柏玉只觉得有一柄利刃在扎他的盆骨,一下一下,时轻时重,势必要将他的血肉捣碎一般,他顾不得太多,听着张放的话,顺着腹中的痛楚用劲。
明明他腹中的孩子只有这么小一团,竟能将他折腾成这样狼狈。
柏夫人拧了布巾就为他擦拭汗珠,她是生养过的人,自然懂得其中的苦,而今自己的孩子也在经历分娩的苦痛,她自是舍不得,硬生生忍着泪意,附在柏玉脸颊侧,安抚道:“快了快了,孩子就要出来了,玉儿再忍忍。”
裴琅吻着他的发顶,摸着他腹前,感受到那坠下不少。他看着沾着血的毛巾跌入铜盆里,侍女端出去一盆又一盆鲜红的、眨眼的血水,他不止地发慌,人如何能流这么多血,更何况观云身子骨本身就差,经了这一番,养多久怕是都难养回来。
说到底,这都是他的罪孽,是他混蛋,非要弄出这个孩子来。
愧意直往他心头钻,他搂着再度跌回他怀中的人,贴着柏玉汗湿的脸颊,小声地、带着哭腔说:“我不能没有你,观云再试试……”
柏玉浓密的长睫簌簌,精致面容泛着失了血色的白,脖颈上青筋隐隐凸起,实在破碎不堪,叫人瞧了一眼心尖便发着痛。
他顿觉脸颊上一片湿濡,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泪,后来意识逐渐回笼,才发觉是琅儿的,便颤着声虚弱道:“哭什么?”
裴琅不想在这时让他分心,别扭地摇头,攥着他的手说:“我不哭了,你接着生吧,别为了我分心。”
他哪能做个少不经事的,专会给他的妻拖后腿的夫君,他就算要哭也得忍到孩子落了地,确定观云安然无恙了才能哭,现在哭只会添麻烦。
柏玉深深地呼了几口气,他紧紧地攥着那块宽带子,吟声弱而抖,他感受到孩子在一点点冲破桎梏,慢慢从他身体里出来。
他的身子仿佛不再属于他,下身疼得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他死死地咬着牙,素颈紧绷着,后背罩着的里衣已然湿透了,怎么瞧都是副凄楚可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