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1/3)
灯影错
三月后
城门外,马蹄声声,呼声高昂,无一不携着凯旋的痛快与傲气,喧闹在清晨,却好似一柄利刃,将整片长天划开了一道口子,彻底撕开了长夜最后一点沉寂。
裴琅纵马疾驰,红披风迎风飘扬,形如云卷云舒,他的身形几乎融在灰白色的日光中,银灰勾勒着他颊侧的隽秀线条,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隐隐突着青筋,面上染着笑意,似是急迫,又似是怡然。
嘶哑的声音传来,城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不远处,一辆马车的青色帏帘被一只清瘦白净的手撩开,小窗一角,露出一张如玉无暇的脸。
柏玉浅浅含笑,抓了外氅披在自个儿肩头,掀开了帘子也不等小厮来搀扶他,便扶着车辕跳下来。
他极少这般仓促。
不过想着他要见的是裴琅,那也无妨。
柏玉心力有限,小跑了几步已有些喘不上气,他抵着心口,逐渐放慢了步子。
马蹄声渐重,哒哒哒,唯有一匹马急行之声格外清晰,远远的,要将别人都甩在后头。
想也不用想,这马背上坐着什么人。
柏玉眼前一瞬泛了青灰,他撑着身子缓了须臾,再回神时,那骏马已距他不过五步。他微微擡起头,眉宇徐徐颦起,眯着眼,将马上人的模样尽数纳入眼底。
同半年前一般无二,就是晒黑了些。无妨,就算晒黑了些还是个俊俏儿郎。
裴琅太久没见他,诸多的思念早如细沙汇聚成沙丘一般,只一眼,便如狂风忽卷,倏然将一切的沙砾都卷入风尘。
他向一侧倾下腰,极快地张开半侧臂膀,托着那截窄韧的细腰,手掌骤然发力,一瞬将人带上了马背,笼罩入自个儿怀里头。
他望着柏玉舒展开的眉黛,垂下眼睫,对上那双浅浅的、又盛满温柔情意的眼眸,不由地舔舐着前齿,道:“这么急着来见我?”
柏玉一点点圈裹住他的腰身,铠甲的凉意自腕骨处袭入体内,漫到他心口处,却偏生了无尽的温热,他侧斜了些身子,将脑袋枕在他一侧肩膀上,柔声缱绻道:“久盼君归,自是心下焦灼,彻夜难安。”
这半年多心绪不定的日子,可算是到了头。日也盼,夜也盼,可算将人盼了回来。
含情软言陡然坠入裴琅心坎儿里,竟叫他执着缰绳的手都明显一顿,他自幼虽没在文墨上花太多心思,但好歹也是个皇子,吟诗作赋曾也是信手拈来,眼下却言辞蹇塞,半句文绉绉的话都讲不出来。
半晌,憋出了句:“我想死你了。”
直白了些不假,话中的情意倒是真切得很。
柏玉抿着唇,笑意直达眼底,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骨,小心地复上指尖玩弄着,道:“嗯……我知道。”
跟个小狗似的,倒是可爱。
柏玉身形细长,骨头也小,分量也轻,缩在裴琅怀里跟没重量似的,裴琅一边驾马往府邸的方向去,一边将他越揽越紧。他发顶的青丝在日色下泛着淡淡的莹亮,茉莉清香幽幽而来,想来柏玉也是今早出府急了,只用一根青绿发簪绾了发,发丝经风拂过裴琅的耳梢,偏生了三分酥痒。
一身月牙白的锦缎,衣领口也露出一块雪白的肩颈,宛如一只乖顺温驯的白兔。
“你往军中寄的信里头,从没说挂念我,也没说离了我茶不思饭不香,倒是快活。”
这话着实也好笑,若非柏玉惦念他,往边关送的信件又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他满身文人风骨,含蓄温尔惯了,哪讲得出太腻歪的话语来?
柏玉低声喃喃说:“哪来的快活。”分明是挂念至极,寝食难安。
裴琅知他面子薄,有意逗弄,果见着耳垂那儿微微透着红,见好就收道:“我瞎说的,别害羞嘛,老夫老妻有啥害臊的啊。”
成婚一年半载,勉强还能说是新婚夫妇,在珩王爷眼中,竟已是老夫老妻了。
柏玉没接话,笑意还挂在唇角不曾落下。
这条官道上没什么行人,偶有人瞧着裴琅装束,也知是打了胜仗凯旋的珩王殿下,忙不叠垂着头行礼,一眼也不敢再多看。
经巷尾,裴琅手腕微沉,控缰轻引,马头一偏,拐入了另一条深巷。
恍然间,柏玉看着他攥着缰绳的手背,虎口带茧,筋骨分明而有力,这双手握得了刀枪,也环得了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