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心之失 (1/7)
无心之失
七月初的上海,梅雨季刚过,空气里漫着股黏腻的潮热。梧桐树叶被晒得打蔫,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里烦躁。
这天,夏启恒特意让管家给顾承骁打了电话,让他回夏宅吃晚饭。
时机挑得正好,胡清沅带着夏时衍去欧洲旅游了,偌大的庄园里,只剩下夏启恒和一众佣人。
顾承骁的车开进去后,铁门缓缓合拢,夏宅的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茍,天鹅绒般的草坪向远处延伸,尽头的人工湖泛着冷光。潮湿的风卷着草木与湖水的腥气,掠过空旷的庭院,这座坐拥湖光的顶级庄园,对顾承骁来说却像是一座精致的囚笼。
顾承骁的车停在喷泉池边,他推开车门,缓缓走下来,因为是家宴,便没有带着尚宇来。
自打两年前他从加拿大回来,就住进自己在市中心的江景别墅,之后他便极少踏足这里。
反正这里也从来就没真正容下过他。
这栋庄园,是夏启恒和胡清沅的爱巢,是夏时衍的温室。而他不过是夏启恒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佣人看到他低声说了句,“顾先生,老爷在餐厅等您”。
顾承骁点点头,他似乎已经习惯,打他十岁来到这里,就没人称呼他少爷,据说是胡清沅的意思。
他脚步沉稳地往里走,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长廊两侧有一些名家的油画。
餐厅里,长条红木餐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夏启恒坐在主位,虽然已经五十几岁但仍然俊郎不凡,身材挺拔,见他进来,脸上扯出一抹笑意:“回来了,坐。”
父子俩单独面对面坐着吃饭,这场景,在顾承骁的记忆力似乎就没有几次。
即便夏启恒早在十岁那年就认回了他,对外却始终讳莫如深。在集团里,顾承骁依旧恭恭敬敬地喊他“董事长”,就算私下也只是称他为父亲。
佣人一道道上菜,都是顾承骁从前爱吃的。夏启恒一边张罗着,一边语气温和地问他公司的事,话里话外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顾承骁垂着眼,安静地吃着,心里却十分忐忑不安。他总觉得夏启恒这般温情脉脉,定是另有目的。
果然,饭后,二人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佣人端上两杯刚泡好的龙井,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顾承骁看着茶杯,虽然他并不喜欢喝茶。
夏启恒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状似无意地开口,“咱们父子俩真是单独相处的时光很少,你被接回来没几年就把你送到加拿大去了。”
如果不是扫墓的时候见到了母亲的妹妹,知道了那些事,或许他还真会被夏启恒今日的温情所动容。
“据说加大拿的冬天特别冷。是一种能钻进人骨头里的那种阴冷,”夏启恒慢条斯理地说,然后又点上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话气轻飘飘地落下,却精准的戳进顾承骁的心里:“承骁,你知道温哥华那里有家华人孤儿院吗?”
顾承骁刚要拿起茶杯手,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连仅有的一点血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连唇色也慢慢变得苍白。
他擡眼,看向夏启恒。
夏启恒依旧端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那双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阴冷与算计。
顾承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方才餐桌上的所有温情,所有嘘寒问暖,都只是铺垫。
为的,就是这一刻彻底揭穿自己。
夏启恒看着他煞白的脸,语气慈祥得近乎虚伪:“听说,那里有个小男孩,今年得快十岁了吧,很是可爱。这么可爱的孙子,你怎么就不带来,让我瞧瞧。
这些话又揭开了顾承骁尘封在内心里的往事,十七岁那年,他在温哥华留学,当地华裔帮派头目的女儿,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女孩,疯狂的爱上了他。
虽然女孩的父亲极力反对,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跟顾承骁在一起,甚至还怀了孕,生下了一个男孩。
那时的顾承骁也许是年纪太小,并不懂得真正的情爱,甚至他都不太确定对这个女孩是爱情还只是青春期的一种生理上的萌动。
但孩子刚满周岁,这个女孩便命丧于一场车祸。
这个帮派头目恨极了他,根本不认这个外孙。而他自己,那时也还不到二十岁,在异国他乡,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