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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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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筷子放下,周景山这才加速吃起来。

以前恋爱的时候周景山养成一个习惯,吃两口后就停下来干点别的,可能是刷手机、看视频,又或者叽里咕噜说会儿话,期间有一搭没一搭再吃几口,总之目的是放慢速度,让吃得更慢更少的裴映先吃,免得自己把菜都吃了,等裴映筷子一放,他就开始“清理厨余垃圾”。

这个习惯是裴映观察出来的,如果两个人在吃需要去骨头、剥壳的东西,周景山就会显得自然一些,默默处理那些难搞的食物,否则就要找点事做。裴映会发现这个还是因为突然意识到吃饭慢的自己在和周景山吃饭时,总不会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

然而这是谈恋爱时的习惯,裴映没想到周景山会保持。看着周景山吃完最后一口开始收拾残局,他垂下眼,没有说话。这本能的照顾如此细小,可正是这“未曾消失”让他心口发紧。

春雨不总是绵绵的,到了饭点雨还是没有停息的意思,外卖一定会因为天气原因延迟。不好饿着肚子工作,裴映围起围裙,打算用有限的食材煮点简单的面食。周景山要来帮忙,但其实根本没什么要帮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面条,被裴映赶走了。

一段时间没做饭,冰箱里没有蔬菜,裴映翻出榨菜、紫菜、鸡蛋,然后打着伞去院子里掐了几根葱。不一会儿,两碗紫菜蛋花面被端上桌,榨菜还切碎用油炒了炒再加水煮,汤闻起来不但有股海味,还挺香。裴映还拿出一瓶红油辣椒,往自己碗里加了一勺。

从他做饭开始周景山就坐到饭桌上了,不作声,默默看着,直到现在裴映都搅匀开吃了,他还一动不动。裴映咽下一口面,问:“太素了吗?”

周景山像是回过神一样,终于动筷,垂眼道:“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裴映握着筷子的右手一顿,食指轻轻摩挲着那根细木。他又夹起一筷子面,入口前轻声问:“那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周景山擡眼看他,顿了顿,才说:“总是吃外卖,偶尔回家吃保姆做的饭我都觉得不要太好吃。就是这种感觉。”

他没有具体给出评价,而是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回家?

家?

奇怪地,不知道是不是周景山入侵太久了,裴映一时没有对这个词产生畏缩心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因为总要查数据,工作台渐渐放满了,裴映起身转了两圈都没找到需要的数据。

“是什么?”周景山也站起来帮他找。

裴映大致描述了一下数据上的内容,周景山想了想,不一会儿就取出一沓合订本,正是裴映需要的数据。周景山轻巧地解释:“上次你取书随手放了个东西,所以不在台面上。”

裴映自己都不记得,这么微小的举动不知道周景山怎么发现的。也可能是工作太久了,裴映觉得脑子有点昏沉,他困了,但还差一点就能做完,他还想坚持一下,于是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后,他听到周景山在外面说话,像是和谁对话的样子,应该是在打电话。为了不打扰对方,他放轻了动作,悄悄打开门。

周景山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拿着数据但是没有看,注意力在耳机里的人那:“今晚真不行,你们聚吧。”

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听不出丝毫为难。他和裴映不一样,性格更开朗,社交圈子也更广,不工作的时候活动很丰富。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在调侃他什么,周景山低笑一声,语气轻松地否认:“少来,哪来的色?是正经项目攻坚,离不了人。”

对方又说了几句,周景山顺着话开了个玩笑:“对对对,我就是新世纪工作狂,祝你们永远拥有work-life balance(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行了吧?”

闲扯两句,他准备挂断,笑意从声音里褪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笃定,他压低嗓音道:“真不行,我得守着。”

裴映一怔,他觉得周景山这个用词有点问题,现阶段工作不是周景山非要在才能做下去的,他把剩下的研究完再跟周景山商量也行,所以不存在“走不开”的情况。而且“守着”——守什么?守工作,还是守他?

没等他细想,周景山电话挂了,收起耳机。裴映动作放大了些,让周景山听到自己出来了。周景山擡起头,看他一眼。

裴映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当作没听到。他甚至怀疑周景山是不是发现他的病这么多年了根本没好,可是他既没有当周景山的面吃过药,也没有在他面前发过病。

而且要是周景山发现了,大概不会是这个反应,按照那人的性格,可能会着急忙慌地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焦虑中。他会不让裴映学习和工作,把所有觉得他会喜欢的东西都堆砌在一起,嘴里总是不断确认“喜欢吗”“开心吗”“不要忙了”“不要操心,都交给我”……然后用一种让人难以承受的眼神注视着他,好像面前的人随时会碎掉,碰不到,放不下。裴映受不了那样的眼神。

可现在的周景山……很正常。

裴映晃晃脑袋,觉得可能自己想多了。今晚加班工作结束后,可能周景山就会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棠乡。这一周那人带来许多细微的变化,裴映都才刚刚习惯。他看了眼窗外,似乎已经能想象重归安静的工作室。

凑在一起研究了这些天,关于青砖遗迹,两人判断是明清时期运河畔一处小型转运码头的桩基与护岸遗存。这意味着周景山原本的地下连续墙方案被推翻了。为此,他已经思索了好一阵。

最后一天吃饭的时候裴映突然不想聊工作,打开电视,播放起一部纪录片。画面里是意大利修复师正在处理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他们小心地清理后,并没有用新颜料覆盖所有破损处,而是让不同时期的痕迹以一种可辨识的状态共存,包括后来的拙劣修补。

周景山有点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留下那些不完美的修补痕迹?让画面恢复最初的完整不好吗?”

裴映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解释道:“这叫‘可识别性修复’。不假装它从未受伤,诚实展现它的生命历程。历史本身就是一层层的‘干预’叠加而成的。”

周景山目光锐利起来:“也就是说,新的部分不应该伪装成‘旧’,而应该坦然地作为新的那一层存在,与旧的层次形成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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