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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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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周围没有周景山的影子,裴映再度陷入茫然,只能顺着走廊逐一查看沿途病房。他突然想起陆哲远——如果周景山去了现场,很可能会带上助理。他赶紧拿出手机拨打陆哲远的电话,但尝试多次都是未接通就自动挂断。信号栏只有两格,或许是这片区域人太多,通信网络拥堵。他只好朝人少些的门口走去。

他边走边仓促地扫视两侧,倏地,视野里闯入一双眼熟的鞋子。

周景山个子高,手脚也比一般人的要大,鞋子跟船似的。他有双乍一看是运动鞋的皮鞋,鞋面上系着很复杂的鞋带,裴映在心里吐槽那是木乃伊。现在“木乃伊”躺在一张病床下,裴映走近一些,通过玻璃往里看,病房里拉着白色的隔帘,帘子后方,那人只露出小腿以下的部分。裴映认出来了,那是周景山的速干裤,走起路来会发出“沙沙”的噪音。

他小心翼翼拧开旋钮,怕惊扰什么,进去后迅速把门又轻轻地关上。走廊外面沸反盈天的声音被门阻隔了一下,听起来有点闷,依然很吵闹。裴映提着心往里走,那身形绝对是周景山,普通人不会高到脚能抵着床尾。

他的目光一寸寸往上扫视,速干裤沾了尘土,上面是一件脏兮兮的白色T恤,终于看到脑袋了,周景山一边侧脸擦伤,上面都是灰,双眼紧闭,整个人板板正正地躺着,双手自然放在两侧。旁边地上扔着他那件皮革棒球服,已经脏得像一堆破布,裴映还是从上面的数字辨认出来的。

他往旁边看去,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位仁兄脑袋和腿都被绷带缠起来,和木乃伊鞋比起来,可以说木乃伊另有其人。很明显木乃伊兄被医治过了,不知道是不是麻醉劲没过,正在沉睡。裴映把目光又挪回周景山身上,没有任何包扎痕迹,脸上的擦伤都没人处理。怎么会这样?难道是……

他蹑手蹑脚靠近病床,窗帘被拉上了,光线有些暗,看起来周景山好像没有在呼吸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一只手撑在病床上,将脑袋靠向周景山的左胸。耳朵粘贴心口的时候他一怔,周景山身体很好,体温永远都比他高,冬天只要不让他挨冻,手总是暖的,自诩不爱牵手的裴映在冬天都会主动把指尖塞到他手心。可现在裴映觉得自己的体温更高。

眼泪先于理智崩塌,一颗泪珠爬过鼻梁流进另一边眼睛,然后从眼眶中掉出,沉重地砸在周景山胸口。外面太吵了,裴映什么都听不见,只好捂住另一只耳朵,自己则更努力压向对方心口。

在渴望的心跳声传来前,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脑袋上。

裴映浑身一僵,愣愣地擡起头,看到周景山正垂眼看着他。刚刚一直屏住的呼吸毫无征兆地泄了气,使裴映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怎么不出声?”周景山轻声道,“还以为有人要猥亵我。”

裴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周景山愣了一下,擡起手,用指腹擦掉那滴眼泪,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下来,玩笑的语调消失了,“没事。”

从接到电话开始,在慌乱的机场,在焦急的路边,在好心人的车里,在狂奔的路上,在蚁xue一样的医院,在昏暗的病房,裴映的情绪绷了一路,此刻终于决堤。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控制不住地抽泣,他与周景山相识这么久,哭成这样的次数屈指可数。周景山将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挪开,手臂从他腋下穿过,用力往上一提,他就一起躺倒在床上,半个身子压在周景山上半身,脑袋伏在肩头小声呜呜哭着。

“你怎么……这么……凉……”裴映的声音九曲十八弯,听起来其实有点搞笑。

虽然周景山没笑,但他揶揄道:“跟你比?你都出汗了,宝贝。”

“宝贝”是他们恋爱时周景山对他偶尔的称呼,或许是两个人贴得太近,或许是谁都无法分心计较,没人对这个称呼提出异议。

裴映意识到自己跑了一路,热烘烘的体温比周景山高再正常不过。

“而且我没穿外套,护士把我衣服剪了,结果突然来了个更急的,医生就给我止痛片,让我等等。”周景山说话声还是很轻,现在裴映才听出来,原来不光是怕吵醒木乃伊兄,也有一种虚弱在里面。

他赶紧坐起身,问道:“伤哪了?”

周景山下巴朝另一只一直没有动的手臂示意:“估计骨折。有钢筋掉下来,擡手挡的。”

他轻描淡写,裴映却苦着个脸,眉头皱起。

周景山咧了咧嘴,或许是想笑,没笑出来:“没死成,是不是还挺可惜的?”

“瞎说什么?”裴映眉头皱得更深了。

周景山犹豫片刻,说:“我以为我们应该彼此怨恨。”

周景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带着点审视意味,一种羞耻感后知后觉浮现在裴映脑海里,他平常不是这么不讲究的人,只是刚才顾不上。

“从来没有恨过你。”他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你应该恨我才对。”

“嗯,”周景山闷闷应了一声,眼神有些朦胧地上下扫视一眼裴映的装束,“我恨你。恨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

他顿了顿,偏过头去,盯着墙上的某个点,“也恨我自己——每次都这样,见了你就忘了疼。”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苦。不知是不是药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的话直白得可怕:“会不会其实我也有精神疾病?”

裴映将下唇咬了又咬,直至其发烫,那烫口的话才能顺着温度溜出来:“我一直在搞砸。我害你……你经营了这么久的事业……因为我……”

眼泪又要上来了,他今天像水做的。

周景山一声叹息打断了他的自我供述:“你不该瞒着我,这是你的错。我爸一直在找机会搞我。这两者不是一回事,不要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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